在這個資訊過載、注意力碎片化的時代,口袋本近來卻在圖書市場全面“復興”圖書。口袋本“復興”並非簡單的形式復古,而是愈發成為出版業尋求突圍的一個穩健選項。對於大量渴望重返深度閱讀的人們而言,這些一掌可握的小書,更如同幫助他們進行 “閱讀復健” 的溫柔處方。
把輕盈還給閱讀
走進書店,不時會看到中信出版集團的“無界文庫”、中華書局的“中華經典百句”口袋本系列、上海譯文出版社的“譯文文庫”、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的“企鵝小口袋”、未讀的“未讀經典”……它們安靜地棲身於書架之間,以輕盈的姿態,與厚重的圖書形成有趣的對照圖書。
王府井書店售賣品類豐富的口袋本圖書。
王府井書店展陳多個品牌的口袋書,甚至為“無界文庫”設定了專架,書店工作人員告訴記者,目前在售的口袋本大多為中外文學經典讀物,讀者以上班族和學生為主,銷量不錯圖書。
“巴金小說系列·文庫本”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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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多口袋本中,作家出版社攜手巴金故居新近推出的“巴金小說系列·文庫本”頗為引人關注,這套口袋本共10冊,包括《滅亡》《新生》《春天裡的秋天》《砂丁》等圖書。巴金故居常務副館長周立民說,口袋本並非新鮮事物,九十多年前,巴金先生的第一本小說《滅亡》出版時,就是口袋本。在這之後,他寫的、編的書也有多種以口袋本的形式出版,包括他的《隨想錄》,就有口袋本。“所以,對於巴金先生這一代作家和出版家而言,口袋本或者說圖書開本、形式的多元化,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周立民坦言,不知為何,後來的出版更講究標準化、規範化,把豐富多彩的精神產品做得工業元件化。因此,“巴金小說系列”選擇做文庫本,正是想以更豐富的形式為讀者提供讀物,讓書不只有一個面孔。“我甚至隱約覺得,巴金先生對‘小書’也是情有獨鍾。”周立民說。
上海譯文出版社“譯文文庫”圖書。
越來越多的出版社也愈發對“小書”情有獨鍾,提倡讓目光聚焦書頁,把輕盈還給閱讀圖書。上海譯文出版社新近推出新書系“譯文文庫”,外表輕盈,內在厚重,首批圖書包括詹姆斯·喬伊斯的《都柏林人》、弗吉尼亞·伍爾夫的《到燈塔去》、三島由紀夫的代表作《潮騷》、加繆的《局外人》、古斯塔夫·勒龐的《烏合之眾》。上海譯文出版社運營中心呂鵬鵬告訴記者,“2025年下半年,我們前往雲南獨立書店做調研時,注意到讀者對於便攜文字的需求,於是產生了推出‘譯文文庫’的想法。”這套書從一開始便確立了兩個原則:強調經典閱讀,篇幅控制在十萬字左右,以契合便攜閱讀的屬性。
這些小書問世後,已獲得積極反饋圖書。周立民告訴記者,讀者這些年見慣了重、厚、長、大的圖書——尤其是有人認為經典著作就應該是這個樣子,見到裝幀精美的小書,大有驚豔之感。“何況我們這套口袋本有幾種圖書,除了收入全集、文集之外,好多年都沒有以單行本的形式重印過,也很有價值。”
令人期待的是,今年將有更多口袋本新品到來圖書。上海譯文出版社“譯文文庫”即將推出《悉達多》《窄門》《羅生門》《人類群星閃耀時》《白夜》等十多部作品,有諾獎作家的代表作,有經典作家的經典作品,也有像陀思妥耶夫斯基這樣深受大家喜愛的作家的小體量中篇小說。和很多口袋本一樣,這套“譯文文庫”的整體出版規模未定上限,呂鵬鵬說:“因為閱讀環境與習慣變化比較快,書的命運亦如此,除了以往的經典閱讀,也不斷有新的作家作品被大家發掘和接受,圖書出版也要跟上這樣的變化。”此外,“中華經典百句”口袋本系列也將迎來新成員,讀者期待的《紅樓夢百句》今年將與大家見面。“該系列將計劃推出30多種,涵蓋中華經典中國人應知必知的經典和金句。”中華書局上海聚珍總經理賈雪飛說。
輕了圖書,更講究了
輕了,更講究了,不少翻開口袋本的讀者都有這樣的感受圖書。
“中華經典百句”口袋本系列圖書。
“中華經典百句”口袋本系列已推出《論語百句》《莊子百句》《老子百句》等7種,迄今銷量達2.5萬冊圖書。該系列所選經典名句簡短精要,看似是典型的碎片化閱讀內容,但賈雪飛強調,“輕量化”不等於“淺薄”。這套書自策劃之初,便在“輕閱讀”與內容深度之間尋找平衡:邀請經典研究領域的一流作者擇取、解讀名句,每篇解讀控制在300至1000字之間,既有知識密度,又不增加閱讀負擔。
不僅如此,這套口袋本版式設計中突出了“疏朗”與“留白”,賈雪飛說,這不僅是為了美觀,更是為了讓讀者在翻開書的瞬間感受到中國傳統文化的“空”與“適”,從而降低心理上的閱讀緊張感圖書。
“巴金小說系列·文庫本”同樣用心良苦圖書。周立民說,“我們棄用了一般的圖書簡介,而是選用了這本書當年出版時在報刊上的廣告文字,我想這更有時代感,今天重印也是跨時代的對話。”
不僅如此,該系列的作品選擇同樣煞費苦心圖書。周立民說,“我有意地考慮,在《家》《春》《秋》之外,在讀者的感覺中建構一個小說家巴金的另外一個形象。比如強烈的人道主義精神,世界主義的情懷,抒情的語言格調等等。由此能夠看到巴金創作和思想的豐富性,看出他的青春激情,對真理和正義的捍衛。”周立民表示,期望在喝慣奶茶和吃多了蛋撻的人們中間,喚起另外一種情感和原始正義,也能夠感覺到這個世界除了我們個人的小趣味以外,還有人類整體的大悲歡,除了屈服於命運之外,還有奮鬥和反抗的價值,這也是巴金創作的重要意義。“更期望當代讀者,在沈從文、張愛玲之外,對中國現代文學有更全面的理解。”周立民說。
“閱讀復健”清單圖書,口袋本算一個
口袋本在圖書市場持續升溫的同時,“閱讀復健”也正成為熱議話題圖書。這個詞指向一個普遍的困境:在短影片的持續衝擊和資訊過載的包圍下,許多人正在逐漸失去深度閱讀的能力。而重拾這種能力,需要自我覺察,更需要循序漸進地訓練。輕薄便攜的口袋本,恰好為這場“復健”提供了一劑溫柔處方。
王府井書店的“無界書庫”專架圖書。
中國新聞出版研究院出版研究所所長、國民閱讀研究與促進中心主任徐升國表示,“閱讀復健”這一概念的廣受關注,本身就體現了閱讀的重要性正在被越來越多人認識到圖書。他說,當下就可以去探索一條適合自己的路,找一本自己最喜歡的紙書,或者是電子書,或者是有聲書,甚至還可以是一個深度的講書音訊,輕薄的口袋本也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總之,以自己最喜歡的方式,真正去嘗試讀一本讓自己喜歡的圖書,每個人都能立即體會到閱讀的快樂與收穫。
呂鵬鵬則特別提及,口袋本尤其適合更多的閱讀場景,能夠融入大家的日常狀態,隨身攜帶,隨時翻閱圖書。“我個人認為,口袋本會有一個長期的需求,並且所覆蓋的文字也會越來越豐富。”他預判,當下市場上的口袋本比較集中在公版書,後續將會有版權書加入,給予讀者更豐富的選擇。
但與此同時,周立民也提醒道,不能指望一種圖書形式來“拯救閱讀”,儘管口袋本這種形式更利於碎片化時間內讀者選擇閱讀圖書。“但一個對知識有真正渴求,在意心靈維護,重視靈魂提升的人,不會輕易放棄讀書,也一定會在汗牛充棟的圖書中找到自己喜歡的那一本,這個不必擔心,更不必製造焦慮。”
無論怎樣,口袋本的價值,或許恰在於它提供了一種溫柔的可能性:讓閱讀迴歸輕盈,也讓每個想復健閱讀能力的人,都有一處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圖書。
來源圖書:北京日報客戶端
記者圖書:路豔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