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與美食,都辜負了

愛情與美食,都辜負了

愛情與美食,都辜負了

◎張閱

看電影《拼桌》之前,我剛見過一個東京歸國的老友,我們圍爐吃砂鍋,聊起今人的愛情美食。我打比方說,你在東京,遇到一男孩,彼此有好感,但你已經決定回國陪父母生活,你要麼不和他戀愛,要麼短暫而盡力地跟他燃一把,但你回家的決定不會因他而改變,對嗎?朋友點點頭。同樣的情況,《拼桌》裡的IT男陸拾谷(王傳君飾)、圖書編輯張嘉怡(江疏影飾)、影片精英葉凡(鄭雲龍飾)應該都會點點頭。

分手就是尋回主見嗎

儘管透過一次次巧合刻意構建人與人緣分的電影《拼桌》,在藝術形式上幾乎乏善可陳,除了淡淡的曖昧和敷衍的親密,觀眾看不出人物之間有什麼真實而深刻的情感,但它無疑道出了一些當代年輕人在不得已的地域流動中難以把握愛情或成就親密關係的現實狀態美食。遺憾的是,導演偏又將人物自身的個性問題與這一頗具現實意義的大前提混為一談,造成人物情感停滯、硬靠劇情“拼戀愛”的擰巴感,讓觀眾的情緒始終難以疏解,似總有一口氣梗在胸口。

女主角張嘉怡的設定是不成功的美食。編輯過大量西方現當代經典作家書籍的她應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但我們從她身上完全看不見。她氣質清冷、性格被動、動作緩慢,甚至呆滯(注意:這不等於有文化內涵),更缺乏文化從業者身上常見的主體性,或者說主見,而“尋回主見”似乎構成了這個人物的精神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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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跟天性愛自由的湖南外婆和已上海本地化的母親共處,嘉怡被動而溫柔地回應著兩位更有個性和主見的長輩,還要解決她們之間的矛盾;她責怪粗線條男友葉凡從不徵求她的意見,連訂婚、一起去北京發展這樣的大事都不和她商量美食。可如果這是她多年來與親人、戀人的相處模式,她必然已經習慣了別人替她做決定。片中,她因為外婆的一句“冷暖自知”而醒悟,知道自己不想去北京,知道要聽從自己的湖南胃,又知道男友一心想去北京發展,且雙方都不該強人所難。於是,分手成為意料之中的選擇,但她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嗎?

與男友分手後,她收到曖昧物件陸拾谷的誤會簡訊,卻只是拿著一杯咖啡出神,隨後她還會知道拾谷的身世,拾谷父親與她之間因工作產生的緣分,本來還有很多考驗內心助其成長的故事在等著上演,可鏡頭一轉已經是分別的“一年後”,那時,她與陸拾谷在異鄉的餐廳邂逅……我相信,這樣的嘉怡,若沒有編導為其安排,恐怕只會一直呆坐於上海的家中,而她每一次唸叨起“頓悟”,就只會讓人感到矯情美食

為何男性角色更討喜

主創沒把葉凡設計成得隴望蜀的“渣男”美食。他遇到“榜一富婆”也不傍,只是個活得有些粗枝大葉的工作狂,鄭雲龍耀眼的魅力使角色的虛榮自戀並不討厭。他對女友的心思和情緒缺少觀察力,但他有自己的分寸,“追求導演夢”這個去北京的真實目的只講給女友聽,同時他也肯為她放棄這場“遷徙”,這是他這樣的人能為愛情做出的最大妥協與犧牲。所以,我以為在那場二人的分手大戲裡,嘉怡會講出關於兩人不合適的種種思考,卻似乎只聽到“每個人只能選擇在讓自己快樂的地方生活”這樣的簡單理由,看似是面對真心,實則在迴避問題。

拾谷選擇回到湖南老家開餐館,算是劇情持續鋪墊的合理結果美食。感情上,拼桌吃飯認識嘉怡後,他主動與她結為“飯搭子”,透過朋友圈瞭解到對方與自己趣味同頻,他會竊喜;發現對方有男友後,他雖感到失落,卻樂於提供幫助而不越界;聽到對方可能去北京的決定,他不因曖昧的處境而自傷,坦然祝福對方。在自我成長方面,他逐漸理解了美食作家父親離開家的選擇,因為湖南口味而留戀另一個女人;他也體諒了在滬上堅持開湖南小館的女人的艱難,除了成本與競爭,還有“伯樂不常有”之尷尬。內向而低調的拾谷,在父親去世後,解開了心結,回到老家去實現他開餐館的夢,這顯露出他堅韌的主體性。

這兩個有主見的男性角色都比女主角更討喜,沒有太多自白與頓悟,卻在行動中求改變、有成長美食。好在著墨不多的三三(李雪琴飾)讓觀眾感到舒適,她把網戀中人從習慣、曖昧、依賴、愛戀、痛苦到最終喜提愛情的全過程演繹得自然率真,讓同在情路上摸爬滾打的普通觀眾心有慼慼。但這一角色的成功,似乎又與編導關係不大,是李雪琴自身的魅力使然,和鄭雲龍一樣。

美食主題如同“過家家”

如前所述,導演瞭解年輕人的現實選擇,卻用一種學生氣的編劇方式處理感情和緣分,還把美食主題做得像“過家家”一般可笑美食。嘉怡聞所未聞、四處尋覓的刀豆,明明是上海菜場和餐桌上並不罕見的食材,片中卻只能靠求助拾谷,然後二人大費周章地去湖南小館購買。

嘉怡能聞出鍋裡在煮的是肉丸子湯,就彷彿具有了“特異功能”,可以讓冷臉相對的美食作家瞬間驚異,我也跟著驚異了美食。全片以美食為線索,我們卻只看見幾道加上辣椒就算“特殊”處理過、就會別有風味的小菜,處處暴露著編導平時不太做飯,缺乏生活體驗。而這也是從文學到電影,大量青年創作者的作品透著學生氣的原因之一。

李安的《飲食男女》只需開篇一序列雲流水的做菜鏡頭,就能讓我們看見他多年在家做菜的功底,以及美食如何為他的創作提供了靈感美食。近期上映的電影《菜肉餛飩》,也仔仔細細地展現了上海人做餛飩的門道與講究,並以此寄託了主角對故人的情愫。但陸拾谷展現出的廚藝,只會讓我懷疑他有沒有開餐館的能力。

《拼桌》作為愛情片和美食片都失敗了美食。用兩個講滬語的上海人去展現回湖南老家這種“滬漂返鄉”的故事,角度刁鑽卻彆扭,推走了想看《愛情神話》之類熱鬧喜劇的觀眾,也推走了傾心於《菜肉餛飩》之類老老實實講述飲食男女生活的觀眾。編導甚至不敢讓人物,尤其是女主角呈現出更為複雜多樣的人性,她在生活選擇上既不存在道德困境,也沒有權衡過利弊得失。而這些都造成了作品的學生氣。

陷入相似現實迷局的觀眾,其實希望電影至少給他們造一個夢,好將自己的生命願景投射到那些有主見的角色身上美食。如果人間都是張嘉怡,人們的感情都只會懸置在曖昧的半空,不得舒展。觀眾不想看編導為人物做決定,而想看到人物自由、自然、自主地做決定。

《拼桌》的結尾與《秋天的童話》的結尾有幾分相似美食。在《秋天的童話》中,錯過彼此心意的船頭尺與茶堡妹,兩個性格迥異的人,幾年後在海濱偶遇,滿臉笑容的重生浪子,站在自己開的餐廳面前,問他思念的純情姑娘:“Tablefortwo?”這才是好電影帶來的美夢。我們需要時間醞釀的童話,誰讓愛是恆久忍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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