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收藏㊳|華光攝影藝術博物館:時代運氣的產物

【編者按】2023年3月10日,福建省華光攝影藝術博物館正式開館收藏。到了2025年6月,它獲批成為中國博物館協會的團體會員單位(編號:186929),是國內為數不多的以攝影為主題的非國有博物館。同時,它也成為國際博物館協會的成員,填補了中國攝影類博物館在國際組織里的空白。

這座博物館在福建省泉州市,坐落在洛陽橋邊上的泉州華光職業學院校園裡收藏。它有一棟獨立的五層展館,佔地面積大約5000平方米,集影像展覽、國際學術交流、歷史影像收藏、公共美育、東南亞影像研究(比如南僑機工)、中國紅色影像研究中心、辜鴻銘研究院、學術期刊《海峽影藝》,以及公共教育服務等功能於一體。再加上早些年已經建好的郎靜山、吳印鹹、陳復禮三位大師的獨立紀念館,館藏相當豐富,總建築面積超過一萬平方米。

2026年4月25日,澎湃新聞採訪了館長崔波,他聊了聊博物館的收藏方向、個人收藏和公共收藏的關係,以及未來的發展思路收藏。他坦言,華光攝影博物館能走到今天,在國內幾乎不具備可複製性,裡面有挺大的時代運氣成分。

攝影收藏㊳|華光攝影藝術博物館:時代運氣的產物

展廳一角收藏。華光攝影藝術博物館 供圖

澎湃新聞:你們的館藏體系主要聚焦哪些方向收藏

崔波:我一直想多收一些1900年前後的中國影像資料,比如約翰·湯姆遜、菲利斯·比託這些人拍的收藏。在沒有建博物館之前,我就關注民國時期和1900年前後中國的老照片了,前前後後有三四年。但那會兒我是個人,沒法系統性地收。現在有了博物館這個平臺,就想著能慢慢地把這塊體系建起來。可真一動手,才發現比不過那些早就開始做的機構。說實話,我們對1900年前後中國的視覺記錄,缺口非常大。

2024年,我們團隊有機會去了一趟紐約收藏。那邊有一個人,收藏了八萬多張跟中國題材有關的照片,非常系統,光慈禧和清宮的照片就有三百多張,還有不少幹版、溼版的底片,以及攝影師的書信這些文獻。他願意低價賣給中國人,就是希望這批東西能回到中國。我們看了四五天都沒看完,但如果全部買下來,得上億的資金。錢出不去,所以一直沒能實現。現在看來,寧可讓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在那兒,也不能把它們拆得零零碎碎。那個藏家是一位老先生,身體不太好,我們還一直保持著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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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時期的《中國攝影》雜誌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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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作品《苗女弄杯》收藏。民國時期的攝影期刊套色彩印滌綸片,展現了當時的印刷工藝和技術。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後來我們暫時把這事情放下了,開始把重心轉到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影像上收藏。我們成立了中國紅色影像研究中心,也有人建議叫中國革命影像研究中心。我們的收藏是從吳印鹹拍延安時期開始的,一直延續到改革開放之前。

都知道延安時期,中國共產黨的視覺宣傳主要靠照片和版畫兩種形式收藏。版畫屬於大美術,我們不熟,所以就從影像入手。《晉察冀畫報》是1942年創辦的,我們就從這個畫報開始,把裡面所有成員的影像資料都整理出來,也辦過不少展覽。現在我們把資源都集中到這兒,成立了中國紅色影像研究中心。博物館一樓有中國紅色歷史影像史的試驗性板塊,還有《晉察冀畫報》的原件。國內很多學者也在研究這個,我們資源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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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印鹹拍攝的白求恩原作和底片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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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印鹹拍攝的白求恩側面像原作和底片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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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印鹹拍攝的日常生活照片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當年辦《晉察冀畫報》的那些人,解放後分散到了各地,大部分去了北京的新華社、解放軍畫報、電影局,還有各大區的畫報,以及國家體委、軍科院等等收藏。我現在想補上從五十年代到改革開放之前這段空白,感覺研究這個時期的影像的人不多。今年春節後,我在北京找了一些資源,發現體量其實很大,就是沒人整理研究。所以我就啟動了這方面的收藏。

華光學校早些年分別為郎靜山、吳印鹹、陳復禮三位大師建了紀念館,裡面有不少他們生前用的器材、遺物,甚至還有一件吳印鹹的棉大衣收藏。從延安時期到東北電影製片廠,吳印鹹拍了《白求恩》這些經典影片和照片,後來又參與創辦北京電影學院,這些資料我都在系統性地整理,也想盡量把他散落在其他地方的東西補全。

從一個攝影博物館的角度來說,如果不研究個案,整個體系就是空的收藏。我們想抓住幾個典型的案例,一個個梳理。我自己列了一個名單,大概二十個人,如果能收藏和研究其中的七八個,就很不錯了。目前我們已經系統性地收了四五個人,還有幾個也在計劃裡,今年下半年就能啟動,像華國璋、翁乃強、郎靜山這些人。我們不只要他們的照片,還有書信、文獻、生活用品等等。吳印鹹先生有一萬多張底片和電影小樣片,我覺得這種研究應該叫“系統性地打撈”。

澎湃新聞:福建華光攝影藝術博物館的硬體設施是怎麼保障攝影收藏的收藏

崔波: 我們的功能佈局和空間使用全是按專業博物館的標準來設計的,不少人參觀完都覺得挺科學合理的收藏。我以前研究過很多國外博物館的案例,該有的功能我們都有了,恆溫收藏室、傳統暗房、數碼暗房、資料儲存這些房間,在設計階段就已經考慮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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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收藏。新到一批資料。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澎湃新聞:館裡日常有幾位工作人員收藏?怎麼分工?

崔波: 五六個員工,人少事多收藏。收來的資料要清潔、歸檔,做展覽執行,控制色彩管理,照片輸出和裝裱,還有社交媒體的互動,接待工作經常就一個人全包了。我主要負責展覽內容策劃、攝影作品的收藏、雜誌出版,以及對藏品的進一步研究,還有館裡的展覽策劃。我們有一本《海峽影藝》雜誌,這是博物館的學術期刊。

最近我們正在收藏和研究一批華國璋老先生的作品收藏。他拍的黃山照片,格調很高,當年製作得非常講究。現在市場價我還看到過一萬元一張在賣。你剛才也看到了,我們庫房裡老先生的作品地上、椅子上堆了不少,還沒騰出手來整理。我覺得他是被攝影界低估了,甚至可以說是被遺忘了。接下來我們要好好研究他,他是上海的攝影人,跟著作品一起收進來的還有他大量的文獻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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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璋攝影集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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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璋攝影作品卷軸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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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璋作品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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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璋的攝影作品和一些資料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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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璋的省攝影家協會證件,發證日期1983年7月,時年50歲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澎湃新聞:你以前是新聞工作者收藏,是怎麼轉型到博物館領域的?

崔波: 我做了很多年圖片編輯,最大的資源就是整合圖片資源,以及跟國外圖片交流的資源,這一塊我幹了三十年收藏。從圖片編輯轉型,契機是策展。2008年離開媒體之前,我一直在平遙用圖片編輯的資源給攝影節服務。從圖片編輯到策展,我覺得沒什麼門檻,道理是相通的。但轉到博物館領域,門檻就高了不少。對一個媒體從業者來說,博物館是完全陌生的行業。

好在我之前有過上海世博會工作的經歷收藏。我們做了十個館,比如歐洲聯合館、土耳其館這些,從深化設計開始,一直到圖紙階段,再到世博會期間的場館運維管理,全是我帶團隊完成的。那段時間讓我跟博物館建立了很深的關係,包括對空間的理解、運營模式、設計思路,都給我積累了很多東西,提升也很大。

2007年我在北京做圖片產業基地,就是競園收藏。在園區規劃設計的過程中,我第一次真正有了“空間”的概念。以前做圖片編輯,在媒體裡空間是抽象的,後來變成了實實在在、能感知的空間。再後來上海世博會給我的全新認知,跟外國館長們交流時,他們在空間設計和展覽策劃上給了我很多寶貴的經驗。現在我把這些理念都融入到我們博物館的設計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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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省華光攝影藝術博物館館長崔波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澎湃新聞:個人審美、收藏趣味和場館之間怎麼融合發展收藏

崔波: 我其實很少有時間做自己的事情了收藏。以前那些零零散散的收藏,已經完全跟這個館融合在一起了。我就想用自己的能力為這個攝影博物館多做點事。別人問我每年的策展計劃和作品收藏,我都把精力給了這個館,自己也樂在其中。一個博物館的方向和推進速度,一定是館長個人的意識在前面,帶著館往前走。換句話講,情感體驗和公共價值,是我們工作的重點。

澎湃新聞:攝影博物館未來有什麼規劃收藏

崔波: 計劃一直在變,沒有特別固定的目標收藏。第一,我們正在建立國家二級博物館。下一步,我想帶著博物館的品牌走出去,把它發展成若干個分館。因為我們館名叫“福建省華光攝影藝術博物館”,所以未來打算在福建省內設分館,比如廈門。第一步走出去最重要。同時讓博物館從“攝影人的書房”擴充套件成“全民的客廳”。未來華光攝影館依然是影像藝術紮實的學術陣地,但也要變成一個人人都能走進來、可以觸控、可以分享的文化場域。

澎湃新聞:建攝影博物館需要錢,而攝影本身在今天很難盈利收藏。我不清楚你們能不能做到收支平衡,目前的攤子鋪得可不小。有什麼成功經驗可以分享?

崔波: 博物館每年要“燒”掉五百萬,這筆錢由華光教育基金會投入日常運營,主要用於展覽、出版和影像活動收藏。博物館能順利發展,得到了華光學院創始人吳其萃先生的大力支援。

華光攝影博物館的基因,其實埋在泉州街頭一家叫“華昇”的普通照相館裡收藏。上世紀三十年代,那裡不光是謀生的地方,更像是一個社羣的情感樞紐。空氣裡瀰漫著定影液的味道,背景布上畫著有點呆板的園林景緻。吳家前輩用笨重的大畫幅相機,為即將遠渡重洋的遊子拍全家福。快門輕輕一響,凝固的不只是一家人的容貌,更是一段根植於地域文化和家族生存的視覺實踐。這給華光學院創始人吳其萃的血液裡,注入了最初的、關於影像的認知——它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藝術殿堂的東西,而是連線人與人、人與故土最樸素、最真誠的媒介。這是一種手藝人的自覺,關乎生計,更關乎情義。我們目前做到的這一點點成績,我覺得更多是來自吳其萃和他家族對攝影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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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靜山攝影紀念館一角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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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靜山在不同時期拍攝的身體CT報告,也一併被收藏在紀念館收藏。澎湃新聞記者 許海峰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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