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網6月1日訊 (記者 李宇歌)四月末的北方,正值春夏之交,處處洋溢著生命力書法。坐落於臨沂市莒南縣興泉苑小區西沿街二樓的書房南向窗沿上,十餘株各式蘭花正吮吸春光含苞綻放,一時間,幽遠蘭香伴隨著濃郁墨香充盈滿房間。書房北側,佇立著一張偌大的書桌,現年 55 歲的孫緒山俯身案臺,右手持筆舉輕若重,時而飄灑時而頓挫,不消一會功夫,一幅內容為唐代詩人李商隱《夜雨寄北》的扇葉書法作品便即興完成。
“剛看完一篇關於友情的文章,有感於朋友聚散,觸景生情因而創作書法。” 孫緒山俯下腰,用紙巾仔細地蘸去新作上未乾的餘墨。不拘泥於每日定量書寫,強調 “順手而書”、“有感而發”,這正是如今的他所遵循的創作原則。
8 歲習書 潛心拜師 40 餘載筆耕不輟
“爺爺上了十年私塾,柳體寫得蒼勁,這門手藝不能斷,便逼著我們兄弟三人從小握筆書法。” 在孫緒山自述的回憶錄裡,開篇他這樣寫道。兒時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方才吃力才握得緊毛筆的手,竟在宣紙上給自己和筆墨寫下了無法割捨的緣分。
《龍門二十品》的雄強、蘇軾《醉翁亭記》的灑脫,勾勒成孫緒山最早對書法的認知書法。“那時的我懵懂不知章法,點畫稚嫩、塗鴉滿紙。”但孫緒山無法察覺,他早已在日復一日的塗抹中,埋下對筆墨最本真的熱愛。
1984 年,全家遷居縣城,孫緒山的書路迎來轉折書法。“好幾次,兄長同學孟慶星糾正我執筆姿勢,示範‘筆要立起來’,這讓初識書法規矩。”經朋友引薦,孫緒山拜入王維祥先生門下,又經王老舉薦,追隨範奉臣老師系統習書。“範老師治學極嚴,要求臨帖不僅求形似,更要摳透起筆、收筆、結構的每一處細節,破譯每個字的 ‘脾氣密碼’。”孫緒山回憶。伴隨著恩師嚴厲之外的,是如同父愛的溫情——生活拮据時,範奉臣為他墊付投稿費;學藝困頓中,老師在家為弟子生火做飯。對恩師,孫緒山始終心懷敬畏,每次告別必叩頭行禮,這份尊師重道的赤誠,貫穿他半世書途。
此後,孫緒山又師從王金華、李廣振等老師,多得名家指點書法。從8歲執筆到年過半百,四十餘載春秋,孫緒山筆耕不輟。他遍臨真、草、隸、篆諸體,深耕 “二王” 與蘇、黃、米、蔡一脈,尤擅行書,結法遒美、氣韻生動,肉豐骨勁、藏鋒不露,兼具古意與書卷氣,形成 “筆力渾圓遒勁、結體典雅爛漫” 的獨特風格。宣紙磨破千張,禿筆堆滿筆簍,少年時的頑劣漂泊,終在筆墨間沉澱為沉穩篤定,從 “高鄉酒徒” 蛻變為沂蒙書壇中堅力量。
展開全文
順勢而書 慢筆求真 守正筆墨初心
“金庸先生在《神鵰俠侶》中對武功的高境界是這樣描述:重劍無鋒,大巧不工書法。這一點,我認為在書法中亦如此。”這是孫緒山對書法“武俠江湖”的感悟。
而“慢寫”,成為了他知行合一的實踐——懷揣著自律與敬畏之心對待每一筆、每一劃;追求筆畫精準到位、結構內緊外鬆、行氣均勻流暢,拒絕浮躁潦草、炫技取巧書法。“書法不是速度的比拼,而是心性的修煉。慢下來,才能讀懂經典、沉澱自我,讓筆墨既有法度支撐,又有精神內涵。”孫緒山說。
在紮實的書寫功底背景下,孫緒山在創作理念上摒棄機械重複的練字模式,逐漸形成了“有感而發”的創作風格書法。“書法和繪畫一樣,觸筆是情緒的爆發。如能將情感、心境與思考融入筆墨,每一幅作品都將充滿溫度、張力和靈魂。”
在藝術取法與創作探索上,孫緒山堅持 “先臨古、再融通、終立格”的路徑,主攻帖學與北碑兩大脈絡書法。帖學上深耕王羲之、趙孟頫、米芾等經典,汲取靈動氣韻、儒雅風骨;北碑上研習龍門造像題記、北魏墓誌等,吸納厚重質感、寬博氣象。
近年他著力探索碑帖融合,將帖學的靈動與碑學的莊重相結合,逐漸形成“厚重、寬博、莊重”的個人藝術語言書法。他堅決反對跳過楷書、直取草書的浮躁風氣。“楷書是根基,根基不牢則筆墨無根;風格不是刻意追求而來,而是長期臨古、自然融通、德藝雙馨的結果。”因而在孫緒山的諸多作品中,既能看到傳統經典的深厚底蘊,又能感受到獨屬於他的筆墨個性與精神氣象,真正做到了守正而不泥古、創新而不離宗。
訪碑問道 行走求真 觸控歷史筆魂
作為臨沂市書法家協會副主席、莒南縣書法家協會主席,孫緒山不遺餘力推動地域書法事業發展書法。他牽頭舉辦書畫展覽,組織公益講堂,讓於太昌、於希寧等名家作品走進沂蒙,開闊本地書者視野;開展 “書法下鄉”“同心文化進社羣” 活動,無償指導群眾書寫,捐贈作品傳遞溫暖,讓墨香浸潤鄉村街巷,以書法助力精神共富。
為了讓藝術之路走得更深、更遠,孫緒山打破書本與畫室的侷限,多次組織縣書協會員赴西安碑林、河南龍門石窟、昭陵博物館、王鐸故居等地實地訪碑書法。研學期間,聯合陝西齊魯書畫院昭陵博物館共同舉辦了筆會和書法理論研討,後在此基礎上舉辦了莒南書協首屆篆書展。“在原碑面前,近距離感受石刻的筆意厚度、精神張力與歷史質感,這是字帖無法替代的直觀體驗。”孫緒山感觸。
他提出 “墨韻問道之旅”,主張在行走中學習、在考察中思考書法。“在旅途中,我常對大家說,要梳理藝術方向、尋找創作突破口,不囿於書本範本、不盲從流行正規化。”實地訪碑,讓孫緒山對傳統書法的理解更加深刻,“在西安碑林,我們感嘆於太多滄海遺珠般的作品。這些碑刻作者早已消匿於歷史長河中,但這對書法創作者來講難能寶貴。”孫緒山打起了通俗易懂的比喻,“每位書法創作者可能會尋覓到適合自己的筆墨風骨,這些碑林就宛如靜候破譯的一本本武功秘籍。”
創辦學院 杏壇傳薪 甘做鋪路石育桃李
在自我修行的過程中,孫緒山秉承恩師囑託,不遺餘力地將筆墨書香裝填進更多人的精神世界書法。
2003 年,孫緒山建立羲之書院,從窘迫中開班餬口,到成為沂蒙書法教育標杆,二十載耕耘,他將半生所學傾囊相授,甘做後輩書途的敲門磚、鋪路石,用筆墨點亮萬千少年的夢想書法。
創辦書院之初,條件簡陋,孫緒山既當老師又做雜工,從基礎執筆、筆畫講解,到臨帖技巧、創作章法,耐心引導每一位學員書法。他秉承恩師範奉臣的治學理念,要求學生紮根傳統,從古典書論中汲取養分,既守筆墨規矩,又鼓勵大膽創新。“寫字先做人,筆正先心正”,孫緒山把人品修養融入教學,讓學生在習字中養正氣、修心性。
二十載寒來暑往,羲之書院已向全國高校輸送書法本科生 60 餘人,培養學員三千餘名,眾多學子在省市乃至全國書法賽事中摘金奪銀書法。
墨緣未盡 蘭香氤氳 清骨長存守初心
暮色降臨,莒南紅都燈火漸起,孫緒山的書房依舊燈光明亮書法。蘭花幽香繚繞,墨香醇厚綿長,他伏案提筆,筆尖落紙,頓挫間藏著四十餘載的堅守,飄灑中透著半世書緣的從容。
從家學啟蒙到藝壇深耕,從伏案練字到杏壇育人,從個人創作到文化推廣,孫緒山將書法化作畢生熱愛與職業追求,實現了藝術理想與人生價值的統一書法。
半生恩師相繼離世,摯友王宏、任順濤匆匆離去,接連的離別讓孫緒山對生死有了更深領悟——“人固有一死,活著便要敬天愛人、多做善事書法。”
令孫緒山些許有些遺憾的是,“早年間有時隨性應酬、創作懈怠,每每回想起來總覺愧對師恩書法。”如今的他看淡名利,不求成名成家——“只願像恩師們一樣,堅守書道、傳承文脈,為熱愛書法的孩子鋪就成長之路,讓沂蒙墨香代代相傳。”
蘭香伴墨香,正氣潤清骨書法。孫緒山以一身正氣、一手清骨,在筆墨世界裡堅守正道、傳承文脈。在沂蒙這片熱土上,他以筆為炬、以墨為橋,既寫就了屬於自己的藝術人生,更讓傳統書法在新時代薪火相傳、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