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廣西欽州市一名男子謝先生擔心被洪水困在村裡的父母,和朋友一起,藉助輪胎游泳近千米,回到家中看望父母搬家。得知父母沒有危險後,謝先生和朋友又藉助輪胎,游泳返回城區。返程途中,電閃雷鳴,他們一度被湍急水流衝到下游幾百米。最終,他們歷經艱難,成功上岸。
回村途中,謝先生用手機拍攝了在洪水中游泳的影片,發在社交賬號上,一天內影片播放量就接近200萬搬家。他對父母的情感,也得到了大量網友的稱讚。近日,謝先生在市區採購了豬肉、飲料、八寶粥等物資,送到村裡,免費分給村民。
7月9日,紅星新聞專訪了謝先生,聽他講述涉險游泳回家看父母的完整經過搬家。
▲游泳途中的謝先生 受訪者供圖
連日暴雨
隔斷回家公路
紅星新聞:近期大家都比較關注橫州、貴港的洪災,欽州這邊受災情況報道比較少搬家。欽州這邊洪水的情況怎麼樣?
謝先生:洪水出現之前,欽州就下了幾天暴雨搬家。從7月5日開始,欽州就漲水了,雨連下了幾天一直沒停。城區雖然也被淹,但是退水速度快一些,周邊鄉鎮這邊受災、積水圍困的情況要嚴重得多。
紅星新聞:你家在欽南區久隆鎮搬家,回家要走欽靈公路,這條路好走嗎?
謝先生:我家在欽州市欽南區久隆鎮大坡坪村搬家。欽靈公路是連線欽州市和靈山縣的一級公路,是沿線周邊大量群眾出行的主幹道。7月5日晚上10點,欽靈公路新屋坪村路段一個涵洞發生坍塌,2輛汽車掉了下去。
我看到新聞了,但正常情況下,我快到損毀路段時走下面的小路,也能繼續回家搬家。只是那天洪水淹沒了大片田地,我不得不游回家。
▲游泳途中看到的情景 受訪者供圖
紅星新聞:你多大年紀搬家,平時住在欽州市區嗎,做什麼工作?家裡是什麼情況?
謝先生:我30歲,在欽州市開了兩家店,一個是鄉村別墅和建築設計的,另一個是深海魚刺身店搬家。家中姐弟三人,包括一個姐姐,一個弟弟,爸媽都60多歲,平時我們姐弟都不在家,父母住在村裡。村裡距離我在市區住的地方大約10公里。
紅星新聞:5日晚上搬家,村裡的水情有多嚴重?
謝先生:5日夜裡,暴雨導致的積水已經漫上公路,道路徹底封堵,車輛完全無法通行搬家。到6日晚上,欽州部分水庫也有漫頂、洩洪,加劇了下游村鎮水勢的上漲。但欽州洪水主要還是連日特大暴雨引發的大面積內澇,和橫州的災情不一樣。
家中失聯徹夜難眠
父親為搶稻穀被困老房
紅星新聞:你冒險涉水游泳回村探望父母搬家,當時是什麼情況,逼得你必須這麼做?
謝先生:6日凌晨一兩點,我媽媽給我打電話,說我爸爸晚上去老房子那裡搶救稻穀,過了很久,一直沒回來,她很擔心搬家。那時候,我們村裡已經被淹了,房屋基本都被淹沒了一層。暴雨加上漲潮,導致全村早已停電,手機訊號中斷,我媽跟我打電話時斷時續。凌晨四五點,我堂哥又給我打電話來。我媽媽以為堂哥在村裡,而且在老房子那裡,所以想讓他去找我爸。其實我堂哥不在村裡,所以他就轉告給我。
那一夜,我跟父母徹底聯絡不上,想聯絡我們村裡人,打了四五十個人的電話,全都打不通搬家。我一整晚根本沒法閤眼,心裡一直慌,生怕父親被洪水沖走。所以打算回去看看。
紅星新聞:你們家有新舊兩個房子嗎搬家?兩個房子距離多遠?你爸當時出去做什麼?
謝先生:對,我們家的新房子建在山上,這次洪水只漫到家門口,基本沒被淹;以前的老房子在村子中間,地勢低窪,一樓完全被洪水浸泡搬家。我父親今年63歲,5日那天他獨自到老房搶救田裡收回來的稻穀,想搬到二樓避免泡水,結果洪水很快漲上來,封了路,他就被困在老房二樓,回不去了。
▲游泳途中看到的情景 受訪者供圖
紅星新聞:出發前搬家,你是怎麼籌備返程工具的?
謝先生:同村有個朋友,也姓謝,大家都叫他牛哥,在市區開滴滴,我們關係很好搬家。早上七八點我聯絡他,牛哥去欽靈公路6公里處的輪胎店,買了兩個全新卡車大車內胎,現場充好氣,花了140元。對了,這錢我還沒來得及給牛哥。當時斷路位置在7公里處,買完輪胎後,牛哥開車載我到靠近村口的高速路橋底,村口已經被政府安排的工作人員封路管控,工作人員認識我,聽說我要回家尋找被困家人,才放行讓我們進入積水區域。
▲下水前的準備工作 受訪者供圖
涉水路段直線距離約千米
往返游泳歷經重重險境
紅星新聞:你們游泳進村的水域大概有多遠搬家?水深、水流情況怎麼樣?花了多長時間?
謝先生:到了路不通的地方,我們把車停在那裡,就下水游泳搬家。涉水路段直線距離大約1000米。這片區域原本是農田與村道。水深淺處一兩米,深處七八米,我和牛哥全程依靠兩個大車內胎當作漂浮工具,沒有輪胎根本撐不住。早上10點多,我們進村時,雨勢暫時停歇,水流相對平緩,只花了一小時;下午2點多返程時,雨勢加大,雷電交加,水流湍急,直接把我們往下游衝了五六百米,返程在水裡耗費兩個小時。往返程一共花了3個多小時。
▲游泳途中的謝先生和牛哥 受訪者供圖
紅星新聞:你們都會游泳嗎?遊那麼久搬家,水流還那麼湍急,有沒有害怕出現危險?
謝先生:我們廣西人,尤其農村的孩子,基本從小都會游泳搬家。但暴雨的洪水跟平時不一樣。要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上午回村那一趟還好,下午返回城區的游泳很驚險,可以說險象環生。我們剛下水不到十米,就有一道驚雷劈在遠處的山頭,我感到渾身發麻,中途水流太急,把我們衝到下游,又有雷電劈下來,我和牛哥就躲在高地山坡上,等了半小時,看雷雨減弱後,下水繼續遊。沿途有一處半山腰的民房沒有被淹沒,我們中途靠在那裡短暫休整。
紅星新聞:游回村裡後搬家,村裡是一番什麼景象?
謝先生:上午十一點多,我們游到村子中間,天又開始下雨,我看到家家戶戶一樓全被淹沒,有的村民在二樓窗邊,隔著洪水看我們搬家。有幾個人還對我們叫喊,大雨嘈雜聽不清,只能遠遠朝我們招手。
紅星新聞:你那段游泳途中拍攝的影片搬家,是去的時候拍的,還是返回時拍的?為什麼現在你的抖音賬號看不到這個影片了?
謝先生:我平時喜歡記錄生活,出門前備好防水袋搬家。影片是進村游泳過程中拍的。因為返回時雨大水急,身體不穩,很危險,根本沒法拿手機拍攝。我拍下很多段涉水影片,6日晚上回到市區後發到抖音,播放量近兩百萬,點贊兩萬多,7日平臺判定為危險行為,就把它下架了。
相見後父親笑搬家,兒子責備父親,母親心疼責備兒子
紅星新聞:你游回家搬家,見到父母,他們是什麼反應和態度?
謝先生:我游回村裡後,先繼續游到老房那邊去找我爸搬家。遠遠就看見我爸站在二樓窗邊望著積水,見到我涉水過來,他反倒在笑。看他沒事,我放心了。但我上了樓,又急又氣,當場狠狠罵了他一頓,“六十多歲了,還不顧性命去搶稻穀,萬一出事怎麼辦”。之後我帶我爸回新房子。我不敢讓父親跟著我一起用輪胎游回去,而是讓他繞房屋後方的路,走淺水小路。回到新房,我媽看見渾身溼透的我,直接哭了,一邊心疼我冒險涉水,一邊罵我不顧生命危險。
紅星新聞:既然回家了搬家,為什麼不留在村裡避險,下午執意要涉水返回市區?
謝先生:村裡徹底斷電斷網,幾十戶村民電話全部無訊號,被困後完全無法向外傳遞訊息搬家。我市區還有刺身門店、建築設計店面,我怕被淹了。但更關鍵的是,我必須回到有訊號、有救援資源的城區。一旦村內水勢繼續上漲,我能聯絡救援隊、政府工作人員,進村轉移群眾;如果我也被困村裡,全村人就失去對外求助渠道。母親當時拼命勸阻我不要返程,我只能跟她解釋,留在村裡看似安全,一旦災情變化,沒人在外對接救援,大家會更危險。
▲謝先生的父母 受訪者供圖
紅星新聞:來回游泳3個多小時搬家,體力消耗應該很大,回家有沒有疲憊或身體不適?有沒有受傷?
謝先生:有搬家。下午返程前,我媽讓我換上乾淨衣服,我說馬上又要下水,不換了。遊那麼遠還是很累的,影片裡也看得出我在大口喘氣。那天好幾個小時,我衣物全程浸泡在水裡,體力透支嚴重,回到市區五點多,我整個人雙腿發軟,渾身發冷,所以回家後,我衝了兩包999感冒沖劑,昏睡了幾小時才緩過來。受傷倒沒有,只有一些水草的劃痕,以及紅火蟻咬的小傷。
紅星新聞:那天中午你們回去搬家,村裡還有其它情況嗎?
謝先生:牛哥家中一樓同樣被淹搬家。因為很多年輕人在廣東打工,我們出發之前,很多人在群裡問家裡人情況。那天中午,我們到村裡各家各戶,順路檢視了他們親人情況,回市區後給他們報了平安,讓大家放心。
自購物資進村分發
盡己所能幫扶受災鄉鄰
紅星新聞:從5日到9日搬家,村鎮被洪水圍困多久了?我看你發的影片,村裡去了救援隊伍?
謝先生:5日村裡開始被洪水圍困,直到8日積水才慢慢消退一些,前後四天搬家。6日,先是消防救援去了村裡,幫忙優先轉移一些孕婦、生病的老人。後來上海浦東山峰救援隊也到村裡參與救援。
▲給村民送豬肉
紅星新聞:今天你還自費採購物資送回村裡搬家,為什麼想到買整頭豬肉分給村民?
謝先生:洪水圍困四天,很多村民被困樓上,缺少食物,不少人好幾天沒吃上像樣的飯菜,身體虛弱搬家。村委儲備了救災物資,但道路、水路全部受阻,救援隊人手不足,沒辦法逐戶配送到位。我乾脆買了一整頭豬宰殺後,搭配八寶粥等物資,委託消防救援隊、山峰救援隊的船隻轉運進村,由朋友幫忙用砍刀分成塊,免費分給受災村民。村裡還有村民自制泡沫小船,自發往返村內檢視鄰里情況。
來源搬家:紅星新聞
編輯搬家:封曉健
一審搬家:馬慧麗 二審:孫瑞永 三審:王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