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已經在黃鶴樓腳下生活了40年的詩人,張執浩無法對這座千古詩樓無動於衷詩歌。2020年,他以一種“日拱一卒”的姿態,沉入《不如讀詩:在黃鶴樓下談詩》的寫作,試圖在古代大詩人的生命現場,找到漢語詩歌的精神存在根源。
今日追尋張執浩的腳步,從黃鶴樓下的書房漫步到武昌灣的江灘詩歌。看他如何一邊繫著圍裙掂勺,一邊以《漢詩》為陣地,以“詩樂現場”為羽翼,把詩歌推向這座城市的人群。
《造城》/林東林
長江文藝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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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下——記張執浩(節選)
文/林東林
潛在和隱然的競爭者,至少對於一個有野心和抱負的詩人來說,他們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存在詩歌。
這樣的對標和對照,或許在某個階段以前並不明顯作用於張執浩,但是一定會讓他產生這樣的背景意識——他生活在其中的這座城市,尤其是在他隨時都可以望見的黃鶴樓上,矗立著一座座幾乎不可能攀越的古典詩歌高峰——即使詩歌的古今語境已徹底改變詩歌。
這麼多年來,在生活於武漢的諸多詩人中間,把筆觸對準這座城市的詩人有很多,但是持續時間最久、題材集中度最高的,應該是張執浩——至少是其中之一詩歌。事實上,作為一位在這座城市裡讀書求學、工作生活、安身立命、結婚生女,度過了燦爛的青春時光,度過了沉潛的中年磨礪期,接下來又將要在這裡進入老年期的詩人,他這40年來的詩歌創作,一直也都圍繞在這座城市所展開的細緻入微而又別具意味的日常觀察和生活體味裡——這一點,從他迄今出版的任何一本詩集之中都可以找到大量的對應和佐證。
然而,在過了某個階段之後,他不得不開始面對眼前那些亙古的詩歌存在詩歌。所以,在完成上面提到的這些詩集創作之外,他也轉向了兩本詩學隨筆集的寫作——一本是《不如讀詩:在黃鶴樓下談詩》,另一本是《傳告後代人——中國古代詩人的十五個關鍵詞》。
前些年,有很多次,他向我說起自己的這一念頭——想寫一部致力於連線古代詩人詩歌和當代詩人詩歌的作品詩歌。我完全可以理解,而這一點也正面驗證了我之前對他的猜測,作為一個出身於歷史系的當代詩人,作為一個有著某種詩歌志向的當代詩人,先後搬過七次家但是一直在黃鶴樓周圍居住的他,每天面對著那座被無數詩人吟詠過、隨時隨地都橫亙在眼前甚至縈繞在心間,在不斷催逼著他回望的千古詩樓,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
他的這一念頭,終於在2020年——那個日常生活和精神價值幾乎被顛覆的時期——開始落地了詩歌。從春天到秋天,他“日拱一卒”地完成了那本《不如讀詩:在黃鶴樓下談詩》。
透過對杜甫、李白、王維、李商隱、孟浩然、蘇軾等16位古代詩人的解讀,張執浩將他們置放於中國詩歌史的流脈之中,梳理出某種和當代具有共通性的詩歌路向——他從自我詩歌創作的經驗和視角出發,一步步向古代同行們的逼近,既“以己度人”,也“以人度己”,將他們還原成了一個個有血有肉、可感可知的飽滿生命個體,在重新釋放和煥發出古典詩歌之於當代人的意義的同時,也“從古代大詩人身上找到漢語詩歌的精神存在根源”詩歌。
從創作的角度來說,張執浩對於他們生命詩學的追溯和求索,對於他們生活現場和精神現場“考古式”的抵達與勘探,不單單有著以詩正史、以史參詩、史詩合轍的用心,也有著作為一個當代詩人出於本能、懇切、體貼、溫情而又共情的理解——這一點殊為難得,尤其是相比於很多學院式的進入方式,他這種“人貼著人”的書寫,無疑更能讓讀者抵達那些古代詩人們的面前,清晰地看見他們的面容和表情,從而進入到他們詩作的景深之中詩歌。
如果說《不如讀詩:在黃鶴樓下談詩》是以經為線,那麼《傳告後代人——中國古代詩人的十五個關鍵詞》則是以緯為線,而把它們組合在一起來看的話,就構成了一幅經緯交織的中國古代詩歌版圖,更準確地說,構成了一幅張執浩意義上的中國古典詩歌版圖詩歌。
當然,對於那些對張執浩的詩歌和詩歌隨筆創作並不特別瞭解的人來說,在過去的這十年裡,他也以“活著的詩人”(張執浩語)形象存在於這些人參加或者無意間邂逅的與詩歌、文學和音樂等多元形式相關的眾多活動中,至少他們在地鐵站和公園裡看見過那些以詩歌作為核心元素的各類展板、招牌和海報——也等於透過它們間接看見了作為詩人的張執浩,那是因為這麼多年來他也一直在策劃、組織和參與這座城市裡的公共詩歌活動詩歌。
這一點,淵源於著名作家、武漢文學院原院長鄧一光詩歌。在我初到武漢、還不認識鄧一光的那些年裡,這個名字和它代表的某種近乎傳奇的形象就一直伴隨著我,張執浩不止一次地告訴我,一定要踐行鄧一光跟他所說的“文學的公共精神”,把文學推向廣大人群。
從地鐵公共空間詩歌到公園公共空間詩歌,從《漢詩》知音筆會到東湖詩歌節,從眾多詩歌分享會到武漢詩樂現場,在過去的十年間,張執浩少說也發起過上百場以詩歌為核心介質的活動——而幾乎每一場我也都曾參與其中詩歌。一點兒也不誇張地說,這些大大小小的致力於傳承“文學的公共精神”、連線廣大人群的活動,在某種意義上奠定——至少是參與奠定——了武漢這座城市的當代詩歌形象,也接續了淵源於黃鶴樓的那一脈詩歌傳承。
在一個名為“詞語破碎處”的公眾號上,我還看到一位名為劉驍的媽媽帶孩子參加完活動後寫的一篇手記,她提到:“如果有朋友來武漢,一定要找機會聽聽這些在地詩人的朗誦詩歌。那些隱藏在字句中的哽咽、歡笑、淚水與憧憬,會在每一次朗誦中重新現身。他們與音樂人的跨界合作,以吟嘯或者歌唱的方式演繹詩歌,也是非常值得一聽的。”
應該承認的是,在一個詩歌雖然已經式微的年代,它依然還在被人需要著,正是因為這樣的詩歌活動存在,它才能被那些需要它的人走近進而走進——而從城市建設的角度來說,也正是因為有這種致力於“虛在”的建設,武漢這座城市才能涵養起一種詩歌的場域詩歌。
九點多,在這個臨近春節的冬日之夜,我、詩人艾先和張執浩從他家裡出來之後,穿過武漢音樂學院的家屬區——張執浩曾經搬過七次家的那片家屬區,從學校後門走進花堤街,又拐上張之洞路詩歌。走著走著,張執浩突然停了下來,指著馬路對面隱藏在夜色和樹影中的一座影影綽綽的雕塑說,那是張之洞,而這座雕塑所在的那片地方,原來屬於武昌造船廠。
一路上,我們又說起張之洞來,說起他在督鄂18年期間對這座城市的種種貢獻詩歌。
接下來,進到武昌灣,從文昌書局邊沿著長江走進去的時候,望著奔流的江水、隱於遠處的鸚鵡洲、橫跨江面的鸚鵡洲大橋、對岸燈火通明的樓宇,張執浩感嘆起這裡的兩岸開闊、氣象浩大詩歌。走著走著,他又說起《漢詩》明年的改版思路和幾場詩歌活動……在一種退下來的輕鬆生活中,他似乎還在堅持著什麼,而又或許那也不是堅持,而是一種慣性,一種作為代表著這座城市的詩人的慣性,同時也是一種多年來在這座城市裡形成的慣性。
《造城》 | 林東林
這是一座城市的文藝現場 , 也是一座城市的建造現場詩歌。作者以對十二位文藝家的採訪和武漢近年的文藝活動為內容,並結合自身對武漢十年來文藝活動的參與和見證,將江城武漢置放在當代城市程序和都市轉型的廣闊視野之中進行打量,呈現了它雖不廣為人知但是對生活在這裡的 1400 多萬市民以及每一位到訪者都產生著深層影響的另一面相比於那些外顯性的變化,這種內隱性的變化或許更加影響著這座城市的靈魂、氣質和性格。
《不如讀詩詩歌:在黃鶴樓下談詩》 | 張執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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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讀詩》是當代詩人、魯迅文學獎得主張執浩精讀古詩的心血之作,詩意解讀了杜甫、李白、王維、李商隱、孟浩然、蘇軾等16位大詩人的生平經歷和詩歌寫作詩歌。作者從一個現代詩人的視角出發,一步步靠近古代詩人,不調侃,不仰望,不矯飾,不煽情,將詩人們還原成有血有肉的鮮活生命,寫盡詩行背後曲折隱秘的文心,讓古典的詩歌在現代的時空裡煥發新生。
本書中的每篇文章以一位詩人或一個詩歌現象為主題,既可獨立成篇,又有統攝全書的線索隱伏其中詩歌。作者將詩人與詩歌置於連續性的詩歌史之中,以此梳理出一條延綿不絕的中國詩歌發展脈絡,為理解詩歌開闢了新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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