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面 | 青年舞蹈家郝若琦:我還有一個“小宇宙”沒有爆發

上個週末,青年舞蹈家郝若琦帶著“荷花獎”作品、民族舞劇《花木蘭》再次來到南京舞蹈。聯排一結束,她就趕回休息室接受揚子晚報/紫牛新聞的專訪。因為晚上七點半上臺,演出前她只能稍微吃點小吃墊墊,於是,我們的採訪從“哪家鴨血粉絲湯好吃”開始。

聚光燈之下,她是有勇有謀的“花木蘭”;舞臺之外,她是直率爽朗的“琦哥”,也是導演們口中的“琦琦”舞蹈。她曾三次斬獲“荷花獎”,二十三歲成為《麗人行》中的楊貴妃,二十四歲扛起舞劇《花木蘭》中的大女主,參加綜藝《舞蹈風暴》更是讓她走進大眾視野。

採訪中,她多次暢想再也不跳舞的生活——去大山裡,種果樹、支教,做個俗人舞蹈。但思緒飄一會兒就自己拽回來,因為她篤定自己還有一個“小宇宙”沒有爆發。

實習生 張嘉莉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孔小平

(本版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面對面 | 青年舞蹈家郝若琦:我還有一個“小宇宙”沒有爆發

當晚南京保利大劇院的舞臺上,郝若琦把花木蘭褪去紅妝穿戎裝的不捨與無奈,把在軍營時掩飾自己女兒身的小心與不安,把對將軍的感情,以及帶著戰功回家後對老父親的愧疚,等等,演繹得淋漓盡致舞蹈

九年後回望這個角色,郝若琦坦言,接到“花木蘭”一角時,她24歲,剛從解放軍藝術學院畢業不久,完全是無知無畏,壓根不明白“大女主”三個字在舞臺上意味著什麼舞蹈

但是軍人身份、175cm的身高和自帶英氣的五官,讓《花木蘭》總編導之一的韓真導演認定她就是“中國舞蹈界演花木蘭這個角色不可多得的演員”舞蹈

結果,創排的過程卻讓她崩潰舞蹈。“導演要求我‘找到’人物,還要不斷打破我之前所有的舞蹈慣性。”郝若琦說,當時的自己就像個小孩,完全接不住導演的要求,每天排練結束後回到酒店就開始哭,無數次想:跳完這個,這輩子再也不跳舞了。

回憶起那段日子,郝若琦依然感慨,周莉亞和韓真兩位導演實在太厲害了,“在她們的構想中,木蘭並非單純的女漢子,而是一位有著複雜細膩內心的奇女子舞蹈。可我之前的舞蹈經驗太片面,注意力全在展現技術上,只想著完成高難度的舞蹈動作,完全忽略了最重要的‘人物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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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她是“打壓型人格”,天生不服輸,抗壓能力強,屬於“壓得越低、反彈越猛”的那種舞蹈。兩位導演也摸透了她的性格與成長方式,以嚴格的標準幫助她反覆打磨角色。

“說實話,木蘭這個戲,我跳到第三年,才慢慢感覺自己真正進入了人物舞蹈。”郝若琦說不清那個蛻變發生在哪一個具體的瞬間,“但就是那一刻,我感覺木蘭‘上身’了,我不再是單純完成動作,而是和人物徹底共情,合二為一,彼此契合。”

而那時,導演們終於說出了那句她期盼已久的肯定:“若琦就是木蘭舞蹈。”

面對面 | 青年舞蹈家郝若琦:我還有一個“小宇宙”沒有爆發

《花木蘭》拿到了“荷花獎”,而郝若琦一跳就是9年舞蹈。她自覺,“花木蘭”不僅重塑了她的舞蹈方法論,也悄然改變了她的性格與處世心態。

郝若琦現在變“慢”了舞蹈。以前的她比較急躁,凡事急於求成,現在會想:等一等,放一放,沒成那就是緣分沒到。她把這種改變歸功於木蘭——“她教我用大局觀看事情,那些小矯情就不算什麼了”。在演繹“花木蘭”的過程中,她學會了釋懷,看待事物的視角也更加豁達。

9年了,如何常跳常新?在郝若琦看來,木蘭是挖掘不盡的寶藏,每一次演出、覆盤、修改和提升,都會帶給她不同的感悟舞蹈。她認為,每個女孩心裡都住著一個花木蘭。“花木蘭的故事流傳至今,在每一個國人心裡都留下了烙印。我覺得,花木蘭的精神在當代有著很好的傳承,其實花木蘭就在我們身邊,每一個女性都了不起,比如醫護、教師等,各個行業的女性都有木蘭精神,我很幸運能詮釋這樣一個女性形象,希望我演的花木蘭,能讓大家對這個歷史人物有一個共性的想象,並且透過這部舞劇,給大家帶來更多力量。”

採訪中,她多次感謝“花木蘭”舞蹈。因為透過回望,她能看到自己的成長具象化了。前不久她在社交媒體上發了早年《花木蘭》的演出海報,“那時候的自己‘奶兇奶兇’的,眼睛故意瞪得很大,表情都是裝模作樣裝出來的。現在不用了,站在那裡,一個淺淺的眼神就夠了。那是一種內勁和氣場,這是花木蘭帶給我的。”

因為出色的表演,她甚至“失去”了本名——很多粉絲觀眾直接喊她“郝木蘭”舞蹈。連跟媽媽拌嘴時,媽媽也會調侃她:“你看看你這樣子,就這樣還演花木蘭呢?”

她笑稱,“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和木蘭在古代相遇的話,我們倆肯定可以是一對非常好的閨蜜舞蹈。”

面對面 | 青年舞蹈家郝若琦:我還有一個“小宇宙”沒有爆發

這些年,舞劇市場火爆異常,每年都有爆款,新作品更是層出不窮,各類題材相繼亮相,很多年輕的舞蹈演員因此成名舞蹈

常年深耕一部經典作品,會不會偶爾感到慌張?對此,郝若琦快人快語:“完全不會舞蹈。”

她認為,每一部舞劇都有獨特的人物核心與表達視角,木蘭的故事擁有跨越歲月和國界的生命力和感染力,它是世界的,勇敢、孝義與和平的精神不分國界,全人類都能夠共情舞蹈。她說,《花木蘭》此前就曾前往美國演出,今年9月還將再度去美國,繼續將木蘭精神傳遞給海外觀眾。

不過,被定義為“郝木蘭”的郝若琦,舞蹈生涯並不設限舞蹈。她是舞劇《杜甫》裡的貴妃,是風靡全網的《麗人行》舞段的領舞,也跨界上了綜藝節目《舞蹈風暴》。

一米七五的大高個在舞臺上跳貴妃角色,好像不太搭,但她偏偏演繹出了一種大氣磅礴的氣場舞蹈。有觀眾評價,她飾演的貴妃身上有一分不可一世又威嚴的氣質。郝若琦坦言,自己並沒有刻意去演嬌媚,而是選了柔中帶剛的角度——服道化已經很美了,她要給貴妃一種“像皇后一樣的威儀”。

跳古典舞出身的郝若琦塑造過很多古典女性角色,也想要踏足現代舞領域試試舞蹈。在現代舞劇《卡岡圖亞》中,她得到的體驗與傳統舞劇完全不同——“傳統舞劇要把人物立住,為敘事服務;而現代舞完全靠肢體感受一切,從自身意識出發,更加自由,更有個人風格。”她還出演過以“人機共生時代生命成長”為主題的舞劇《生命之旅》,題材非常前衛。

而在綜藝《舞蹈風暴》裡,她最初想跳的其實是一個“美國甜心”風格的作品,但節目組調研後認為“木蘭”更有爆發力,於是臨時換了選段舞蹈。她說,很感謝那次亮相,“讓更多人看到專業舞者不再是歌伴舞”。

出道即巔峰,出圈、成名、拿獎之後,郝若琦的心態倒是變了,“年輕時拿獎是為了證明自己,現在更在意做出來的東西有沒有意義舞蹈。”

聊到“下一個十年”,郝若琦想了一下,似乎還沒有特別明確的角色設想,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跳多久舞蹈。多年的舞蹈之路是高強度的排練、常年累積的傷病和反覆打磨角色的煎熬,這些都令郝若琦產生過離開舞蹈行業的念頭,“我有時候會暢想舞臺之外的人生,想過做買賣,也想過去大山裡支教,去種果樹,過鬆弛自在的生活,當一個徹頭徹尾的俗人。”

“但說歸說,現在還是放不下舞臺舞蹈。而且如果沒有這些雜念,可能我也不會這麼珍惜現在還在臺上。”她已經沉下心,在琢磨自己真正想表達的東西,先做一個小作品,“已經有了雛形,大概三十多分鐘,會將戲劇和肢體表演融在一起,也申請了國家藝術基金的青年藝術創作人才專案,我想慢慢摸索屬於自己的IP。”

採訪的最後,郝若琦很篤定也很自信:“我今年33歲,36歲之前吧,肯定要有一個自己的作品——自己編,自己跳,我想跟自己對一次話舞蹈。”

【快問快答】

K=孔小平

H=郝若琦

K:上次來南京演出舞蹈,是什麼印象?

H:印象比較模糊,但好像沒這麼熱舞蹈。這次的印象就很深刻了,趕上了梅雨和颱風巴威。

K:你好像有很多暱稱舞蹈

H:對,有人喊我“琦哥”,因為我東北人嘛,性格男孩子氣,生活裡也大大咧咧舞蹈。觀眾喊我“郝木蘭”,粉絲喊我“郝姐”。

K:你覺得自己是天賦型還是後天型舞蹈

H:絕對是後天舞蹈。我身體很硬的,學東西也不是一遍就會的那種,得花時間磨。小時候常把自己關在練功房裡一整天,別人休息,我還在練。

K:現在上臺前還會緊張嗎舞蹈

H:不是緊張,是一種更穩、更理性的狀態舞蹈。有時候,我甚至喜歡那種上臺前的緊張感,這種高度緊張後的突然釋放,是很“迷人”的,尤其當你完成了一場挑戰,那個瞬間真的特別爽。

校對 吉啟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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