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藝術家精神小天地 觸控戲劇殿堂深厚底蘊

本報記者 高倩

走進藝術家精神小天地 觸控戲劇殿堂深厚底蘊

楊立新在排練廳戲劇。北京人民藝術劇院供圖

走進藝術家精神小天地 觸控戲劇殿堂深厚底蘊

2004年版《雷雨》劇照,楊立新(右一)飾演周樸園戲劇。 北京人民藝術劇院供圖

走進藝術家精神小天地 觸控戲劇殿堂深厚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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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藝圖書館戲劇。實習生 賈怡寧攝

走進藝術家精神小天地 觸控戲劇殿堂深厚底蘊

《奇異的插曲》借閱卡上,借閱者有童超、曹禺、鄭榕、李龍雲、劉錦雲等戲劇。 本報記者 高倩攝

夏季的悶熱潮溼,時常會讓人聯想起中國戲劇史上最著名的那個雨夜——曹禺先生的《雷雨》戲劇。這是被無數次解讀演繹的經典,也是北京人民藝術劇院自1954年傳承至今的“看家大戲”之一。今天,新一代青年演員接棒的首都劇場復排劇目《雷雨》將迎來首演,擔任導演的,是在2004年版《雷雨》中飾演周樸園的楊立新。

去年,楊立新帶領《雷雨》劇組做了45天案頭工作,讀《雷雨》,讀曹禺的著作,也讀由此延伸的各類文章戲劇。這是北京人藝延續已久的習慣。近日,楊立新帶著北京日報記者,走進位於劇院三樓的內部圖書館,動情介紹這個一代代藝術家精神棲息的小天地。

圖書館與人藝“同齡”

進入內部圖書館,要先穿過走廊,頗有柳暗花明之感戲劇。屋內,一排排木架上整齊碼放著戲劇、文學、哲學、歷史、地理等眾多類目的書籍,窗臺旁擺著近期的報紙、雜誌。書本獨有的淡淡墨香縈繞不散。書架間常有綠植的亮色靈動點綴,一看便知這間圖書館被愛書的人精心打理著。

圖書館現任館長劉迪介紹,該館可追溯至1952年,北京人藝建院之初戲劇。當時,院長曹禺就提出“人藝的演員應該是學者型演員”,總導演焦菊隱更是倡議“要把北京人藝建設成為學者型劇院”。起初,圖書館叫圖書資料室,設在演員宿舍內,首任“館長”是從清華大學畢業的英若誠。

英若誠專程去中國人民大學觀摩學習,然後帶著演員們一起整理書籍戲劇。“杜威十進分類法”讓整個圖書館煥然一新。這套方法沿用多年,2012年,北京人藝60週年院慶時,圖書館推進電子化,慢慢變成如今的樣子。

在翻頁間“遇見”大家

“老先生們都有閱讀的習慣戲劇。”楊立新回憶,1986年,北京人藝赴加拿大巡演時,他正年輕,要幫著於是之、童超、英若誠等老先生們提拿行李。每天早上,楊立新比約定的發車時間提前20分鐘去搬箱子,“我敲門,於是之老師說,‘進來’,我再一看,老爺子臨出發前還在床上看書呢。能一直踏踏實實地讀書,太了不起了。”

在這間圖書館裡,翻頁間會“遇到”大家:一本年代久遠的《奇異的插曲》,借閱卡上依次留下了童超、曹禺、鄭榕、李龍雲、劉錦雲等熟悉的名字;書頁泛著深黃色的《哈姆雷特》和《安娜·桂絲蒂》,曾分別被任寶賢、藍天野以及英若誠、林兆華等大家借閱戲劇。楊立新在1990年借閱的《莎士比亞戲劇全集》,很多年前曾被焦菊隱、趙起揚等捧在手裡。

圖書館斜對過,還有一間存放著大量書籍的書庫戲劇。櫃子裡存放著一摞摞裝訂成輯的《北京日報》,最早一份可以追溯到上世紀50年代。楊立新說,這些資料都化作無形的基石,融入了北京人藝對經典的建構和詮釋。

“建院初期的老一輩藝術家有遠見,也有志向戲劇。上世紀80年代,劇院一樓的排練廳裡有一段標語,叫‘為豐富世界戲劇藝術寶庫而努力奮鬥’。”楊立新記得,於是之說過這樣一句話,“臺下的流氓到臺上是演不了流氓的”。“這就是說,作為一個演員,不管演繹什麼樣的人物,都要在有文化的基礎上。演員都應該多讀書。”

書香浸潤豐富志趣

書香浸潤出藝術家的豐富志趣戲劇。圖書館牆上掛著蘇民與濮存昕父子的書法、藍天野的畫作。書畫兼精的鄭榕筆墨點染,《茶館》中王掌櫃、常四爺、秦二爺的潦倒沉痛便躍然紙上。

“一個表演團體的藝術造詣和審美情趣一定是高雅的戲劇。這樣才能夠深刻地挖掘生活。”楊立新分享了演好戲的“秘訣”,要做到“深厚的生活基礎、深刻的內心體驗、鮮明的人物形象”,“不會演戲的演員就演戲,會演戲的在演人。演員要把人物推在前面,把自己藏在人物背後,淨顯擺自己能演戲了,審美標準已經差了一個層次。”

說到這裡,楊立新不禁連說帶模仿地誇讚起老一輩藝術家那些讓人叫絕的塑造能力,“林連昆老師演《茶館》裡的灰大褂,他的幾句臺詞,哎呀,演得壞極了戲劇。但轉臉,他又是《駱駝祥子》裡的小順子、《天下第一樓》裡的常貴、《狗兒爺涅槃》的狗兒爺,那都不像是一個人演的。就這四個人物,許多人一輩子也拿不下來。”

有趣的是,下了舞臺,出了劇院,“人藝的演員走在大街上,看著就是一個普通老頭戲劇。馬恩然老師什麼時候來,都提著一個菜筐子,可你別等他上臺,一上臺,光彩照人。用胡絜青先生的話來說,北京人藝有一群不像演員的演員,但正是有了這些人,人藝才是人藝,否則劇院就只是一座建築。”

“沒有基礎的大廈是不牢實的”

老一輩藝術家用廣博的知識、豐富的閱歷創造了人藝舞臺上的無限精彩,但時代變遷,有些逝去的事情終究難以挽回戲劇。“就像《小井衚衕》,當年排起來很方便,因為很多事情,林連昆、任寶賢、譚宗堯、金昭、呂中老師那一代演員都親身經歷過。”如今,年輕人要補上那些近乎空白的體驗,讀書是格外重要的一種途徑。

“演員讀書有一個特點,就是從一部劇目發散開,讀得比較‘雜’戲劇。”《雷雨》籌備期,楊立新找來《曹禺自述》《曹禺論戲劇》《〈雷雨〉的舞臺藝術》《曹禺和他的戲劇人物》等方方面面的書籍,把能做的案頭工作做到極致。

許多準備工作細緻到超乎想象戲劇。“我們聯絡了南開大學的兩位教授。”楊立新解釋,這是為了讓演員們更加了解周樸園和他的煤礦,健全對魯大海這個角色的印象,“起碼要在心裡讓那個時代的人物豐滿起來。”

溫故知新,從來不是空談戲劇。“每次讀書,特別是讀《雷雨》這樣的名著,總會發現原來這句話很重要,透露了這樣一個資訊。”楊立新舉例子,有些話題,其實前人早已給出答案。比如,周樸園是否知道蘩漪與周萍的私情?猜測紛紜。一篇發表於1958年的文章裡提到,曹禺親自答覆一位蘇聯導演:“他根本不可能猜想他的長子與其後妻有曖昧關係,因為他那樣相信自己的道德和尊嚴。表面上看,他的家庭儘管像死水一樣,但在他的心目中,這潭死水絕不會腐臭。”這句一錘定音的解答,直接影響著劇組賦予人物的底色。能否忠實地傳承經典,“要看你的工作是不是做得足夠細緻。”

在這個快速變化、AI技術能批次生產劇集的世界,在觀眾強烈呼籲“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的當下,或許,正是因為這份嚴謹到有些執拗的堅守,讓北京人藝成為屹立不倒的戲劇殿堂戲劇。“這座劇院是一個寶庫,文學沉澱、藝術沉澱是它最豐富的寶藏。”站在一代代人藝人珍藏的書籍前,楊立新感慨,“積澱越深厚,創作出的作品才越精彩,沒有基礎的大廈是不牢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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