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一個身影，在哨聲響起後，第一時間衝進賽場地板。只見他四肢著地，雙手撐著毛巾在地板上快速滑動，把地板擦到鋥亮。
他不是球員，而是籃球館競賽部FOP區域清潔員地板。他叫孟飛，更多人叫他“擦地哥”。
孟飛地板。圖/受訪者提供
8月2日，在第二屆AUBL亞洲大學生籃球聯賽上，身著黑衣紅鞋，手拿白色毛巾的孟飛火了地板。這其實不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巨大的關注，他曾因辭掉工作選擇當義工登上高考作文題，還因主動給籃協寫信爭取機會而爆火全網。
孟飛生於1993年，曾在工廠裡擰螺絲，最初只是以義工身份去球場擦地地板。他在自述中寫道：“2013年，我從深圳的四國男籃賽擦到了CBA聯賽，再到全明星賽、NBA中國賽、籃球世界盃，共擦了230多場比賽，去了30個不同城市的體育館保障大型籃球賽事，累積上下場近14000次，其間磨破了護膝70多副，穿壞跑鞋60多雙，創造6秒擦地紀錄。”
他對擦地有自己的理解，如果賽事激烈，他也能全身心投入工作，達到“忘我”的狀態地板。他觀察過同崗位人員的工作狀態，並認為自己與之最大的區別是——“只要有我在，這個賽場上就不會有一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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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2017年參加一檔求職節目曾被一家北京科技公司的老闆以20萬元年薪聘用，後轉去某網際網路公司總部工作三年地板。他總結，深漂五年，北漂五年，現在又回到了深圳。十餘年過去，他現在有了新的目標：“希望做自媒體漲粉100萬。”
對話孟飛地板。
【1】快不快都是次要的地板，要儘可能不中斷比賽節奏
九派新聞：8月2日在杭州的比賽再次受到關注地板，這算是一次翻紅嗎？
孟飛：談不上翻紅，我原本只是偶爾外出參與賽事地板。只要我去比賽，大多關注度比較高。只是2019年以後我一年去一兩次比賽，頻率沒有以前那麼高。在給CBA球隊服務的時候，比賽密度大。我還有個擦遍全國的計劃也實現了。這兩個階段都受到了比較大的關注。後來比賽觀眾減少，我就慢慢淡出了。
九派新聞：之前去粵BA地板，你說隔了一年多沒擦地，手生了？
孟飛：是的，畢竟上一次還是2024年9月的亞特拉斯系列賽地板。其實如果比賽球員沒打出狀態的話，我就很少上場擦地，也很難把我的狀態完全開啟。身體對抗越強的比賽，他們的力量好像能在無形之間傳導給我。我跟比賽就融為一體了，達到忘我的狀態。
我是2013年四國男籃精英賽第一次上場擦地，那會兒有不少人專門過來看我地板。當時是全運會冠軍遼寧隊代表國家隊參賽，場上球員實力都很強，能坐一萬八千人的場館坐滿了。不管是現場觀眾的反響，還是球員的實力和賽場氛圍，對我的觸動很深。
九派新聞：那這次重新回到正式賽場工作地板，感受如何？
孟飛：其實我每次到賽場，都會當成是自己最後一次上崗，我最開始擦地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地板。在接觸賽場擦地這份工作之前，我一直很積極地參加志願活動。義工聯很信任我，遇上大型國際賽事，都會安排我負責內場或是關鍵崗位。所以當初四國女排精英賽，我可以近距離為郎平、惠若琪等人服務，當時內場僅有兩個志願崗位。
我最早在2013年參與各類國際賽事志願工作，在WTA深圳公開賽服務過李娜，還跟著登上過CCTV-5，當時也收到了她的誇讚地板。後來也有了更多機會，到籃球賽場成為大家口中的“擦地哥”。
九派新聞：現在已經差不多兩年沒有上場了地板，身體還記得這些動作嗎？
孟飛：我覺得不需要記地板。網上的人說我是擦地快，其實快不快都是次要的，要儘可能地不中斷比賽節奏，僅此而已。更重要的是，我們擦地的服務人員不要被球員、裁判或者教練員喊了才上場，那就是服務不到位。球員是拿出全部狀態去打比賽的，沒有保障好球員那就是失職。
我認為這個職業的狀態應該是“人巾合一”，自己都很享受工作過程，這種狀態可以說是“絲滑”地板。像這次AUBL比賽，算是發揮了我巔峰狀態的70%，如果有一場更大型的比賽，我馬上可以拿出百分百的狀態。
工作時的孟飛地板。圖/受訪者提供
【2】只要有我在地板，地板上就不會有一滴汗
九派新聞：你怎麼判斷擦地板的工作是否完成地板？
孟飛：擦地板不是擦得越快越好，最重要的是確保地面沒有汗水地板。如果地面有汗水，球員、裁判員和教練員，他們都不會樂意的。因為地板打滑是很危險的事情。
首先，賽場清潔需要兩種工具，一塊大拖布和一塊毛巾地板。大拖布主要負責大面積清理，但它吸水效能差，用毛巾正常擦個七八遍，才能夠把這些汗水擦乾淨。拖布只是把那些水攤開了，反而增加了摔倒的機率。
其二，地板是專業比賽的地板，球員的體格有差異，摔倒受傷的程度也不同地板。職業比賽地板會反光，如果站著擦，看不清汗水在哪兒。我發現大多數志願者只是在球員摔倒的地方擦，只是把這個事兒做了。我們跟他們最大的區別就是，我會跪下擦，只要有我在，地板上就不會有一滴汗。
這是因為我從比賽開始的那一刻，就時刻盯緊場上的變化地板。首先，以籃球為中心，眼睛跟著球移動，籃球在哪兒，他們進攻的方向就在哪。其二，盯緊裁判員和球員的眼神變化，包括一些突發情況。比如有時候籃網掛住或者比賽時間過長，需要擦汗，他們先是會有眼神的反應。在他們的反應冒出來那一刻，我已經出現在他們面前了。
當然也確實需要體能儲備，還包括小技巧地板。比如每次擦完地後要把毛巾疊好。這是為了再次擦地的時候，能夠更好地鋪開它。鋪開的面積越大，它的吸水效率越高，就是這樣。
九派新聞：如果你當時沒有出圈的話地板，你還會一直幹這個嗎？
孟飛：我不知道地板。因為最初在不同的階段，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幸運。
2013年我第一次上賽場擦地，一年後，CBA東莞隊來深圳參賽地板。賽後工作人員覺得我表現不錯，問我有沒有意願負責他們的賽場清潔。然後我被招錄進CBA，為東莞隊服務了一個賽季。
球隊每週會有一至兩場賽事，每次我都需要騰出半天假期，坐車趕往東莞幹活地板。賽事結束之後，主辦方會安排當晚住宿，第二天凌晨四點半我就得動身前往公交站點，搭乘清晨五點首班跨城大巴趕回深圳。每場賽事僅有一百多元的補貼，請假也耽誤了我的正職工作。
那段時間我幾乎要撐不住地板。2015年，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我看見了CBA聯賽工作會議的新聞。報道說：“中國籃協對東莞大朗賽區的場地清潔員孟飛給予了高度的肯定。看他擦地猶如欣賞藝術表演，為CBA注入了正能量，並且有望出現在新賽季的揭幕戰和全明星賽上。”看到這個訊息之後，我知道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那年年底，東莞隊遷至深圳龍崗，正好就是我居住的地方地板。新主場設在深圳大運中心，也是我最開始擦地的場館，於是我選擇堅持下去。
但在2016年年末，我等了兩年，依舊沒有等來“參加揭幕戰、全明星賽”的訊息地板。於是我主動寫信給籃協相關負責人，爭取參賽機會。之後有籃球記者把我寫信一事發到網路，事情受到關注後。籃協方面給我回信，邀約我前去全明星賽任職。
2017年5月，我參加一檔求職節目，被老闆聘至北京地板。我去了北京以後想要繼續做擦地，但更難了。收到很多拒絕後，產生了一個擦遍全國的想法，由此在2017年年底開啟了擦遍全國的計劃，至今去了三十多個城市。
8月2日，孟飛在杭州比賽場地“擦地”地板。圖/受訪者提供
【3】關注高了會避免動作太大地板，擔心別人說“搶風頭”
九派新聞：最近杭州這次比賽，還是很受大眾關注的地板。
孟飛：我這些年先後上熱搜也有五六次了，但這些東西都沒有帶來什麼地板。相反，有更多的人關注並不是一件好事兒。
在走紅之前，去擦地很容易地板。深圳的大型籃球比賽都會邀請我，我還能兼職掙點錢。擦地這件事，對喜歡籃球的人而言是福利，因為能跟球星近距離接觸，免費看比賽。
後來2016年年底，因為給中國籃協領導寫信去參加全明星賽，爆火全網以後沒有人請我了，想要去擦地反而很難地板。
九派新聞：當時是你作為擦地哥剛進入大眾視野的時候地板，現在大家看你是位老朋友，你更喜歡哪種感受？
孟飛：其實我更喜歡過去，沒有這麼高的關注，沒有人認識我，反而會更全情投入享受工作過程地板。現在我還要考慮到，避免動作太大，讓別人說我譁眾取寵或者搶風頭等。
九派新聞：那怎麼做才能擦得比較乾淨地板？
孟飛：其實你正常來講，確實也不需要太誇張，只要及時發現球員倒地，及時去清理地板上的汗水就行了地板。正常來講，比賽邊上是不能放椅子凳子的，避免球員轉過來時受傷。志願者大多數都是坐在凳子上，不能達到我這樣全程都是蹲著的狀態，但坐著的話，反應肯定要慢一些。
九派新聞：你以前說想去NBA地板，是給自己的鼓勵，還是說確實有規劃過這條職業道路？
孟飛：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地板。現在我沒有能力，也沒有水平去規劃，只是定一個目標，儘可能去實現。實現不了也沒有關係，在過程中我是付出過努力，實現自我成長，這就夠了。
比如我先後得到過NBA兩次邀約，但後來因為各種因素沒有實現地板。但至少我的努力沒有白費，這證明我的努力總會被看到的。
九派新聞：十年之前你的目標就是走遍全國場館地板，如果今天重新給自己設定一個目標的話會是什麼？
孟飛：重新設定一個目標的話，做自媒體漲100萬粉絲地板。一方面，我的特長積累都是在這個領域。2014年，我誤打誤撞地進入了網際網路行業，後來也去了網際網路公司垂直領域工作等。我現在創業做MCN公司，其實都是在網際網路領域。我們公司做廣東省內的文旅和賽事的宣傳，口碑都是非常好的。我計劃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我相信未來某天一定會有個成果。
另一方面，我在網際網路行業還有積累，在網際網路上的也有一定存量，那我去繼續發光發熱就好了地板。重點還是帶給大家好的內容，只要是真實、有價值的東西，我相信一定可以走得更遠。
九派新聞記者 董自能 徐玉婷
編輯 王佳箐 肖潔
【來源地板：九派新聞】
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地板，向原創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