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血跡斑斑,還有我爬行時留下的兩道長長的血痕

我是一名中學老師,7月10日是學校期末總結大會,過了這天,暑假便正式開始了地板。下午散會後,我回到宿舍收拾行李,等姐姐下班後來接我,美滋滋地盤算著暑假計劃:學做菜、打羽毛球、去貴州觀山探地,還要參加專業技能培訓……

收拾妥當,我環顧一圈,決定拔掉空調插頭斷電地板。畢竟,開會時剛剛強調了消防安全。

一陣金屬碰撞聲後地板,我雙腿岔開著摔坐在地上

空調安裝在窗戶上方,位置很高地板。我尋了一把摺疊椅,脫鞋踩上去。椅子左邊,是半開機蓋的洗衣機,右邊放著棕掃把和不鏽鋼簸箕。我伸手夠了幾次插頭,始終差一截。

憑著長沙妹子與生俱來的“霸蠻”,我推開窗戶,攀著窗框,抬起左腳就準備上窗臺地板。一瞬間,我只覺身體重心發生偏移,突然椅子一翻,一陣短促的金屬碰撞聲後,我發現自己背靠著合上蓋的洗衣機、雙腿岔開著摔坐在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降落的,只見椅子滑出去一米多,簸箕也移了位地板。我整個人懵懵的,呆坐在原地,過了幾秒鐘才試著感知身上各處:腰背沒有撞到洗衣機;胳膊輕微磕碰;唯獨兩條腿麻麻的,好像動不了……右腳腳心處鑽心地痛,而且短短幾秒鐘內越來越痛。

這痛從腳底向身體深處蔓延,我想瞧瞧自己的腳底,然而膝蓋一時間忘了如何彎曲,只能眼睜睜看著鮮紅的血順著襪子的布料浸染開來地板

我試著抬起右腿,一大滴鮮血“啪嗒”一下砸在地板上,濺出無數細碎的“花瓣”,緊接著又是第二滴、第三滴……鮮血不管不顧地汩汩湧出,我從沒見過自己流這麼多血地板

此時的我站不了更走不了,得找人幫忙才行,可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而我的手機放在了幾米外的床上地板

“還有老師在學校嗎?幫幫我地板!”

我咬著牙側過身,四肢撐地,拖著受傷的右腳緩緩向手機的方向爬去地板。挪到床邊的地上坐下,我總算看到了右腳腳底:襪子沒破,但已經染紅了一大片。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起了以前學過的急救知識“按壓止血”,連忙伸手把床上的書包拖下來,翻出一條平時擦手用的小毛巾捂在傷口上地板。同時,我開始給學校安保主任打電話。

按壓止血

找到出血點,用無菌紗布或乾淨的布/紙巾覆蓋傷口,持續用力按壓,直到出血停止地板。如果血液浸透敷料,在上面再蓋一層繼續按壓。

如果傷口處有明顯異物,異物在傷口表面時先清除再按壓;異物較深較大時不要取出地板

連續幾通電話都沒打通,小毛巾被我疊了好幾層,卻依然可以看到血液滲出地板。我緊張地喘著氣,慌忙在工作群裡發出求助:“還有老師在學校嗎?幫幫我!”

地板上血跡斑斑,還有我爬行時留下的兩道長長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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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清洗小毛巾地板,洗出一大盆血水 | 作者供圖

沒想到還真有老師在加班,很快,我收到了同事D老師的私信地板。我趕緊告訴他事情大致經過,請他趕緊過來。“我流了好多血”,語音發出後,我便在原地等待D老師。

一回頭,我看到“事故現場”一片狼藉,地板上血跡斑斑,還有我爬行時留下的兩道長長的血痕,右腳甚至左腳的襪子(行動時沾到的)都被血液染透地板。劇痛襲來,我差點掉了眼淚。

D老師是跑過來的,他進門後看到眼前的景象吃了一驚地板

地板上血跡斑斑,還有我爬行時留下的兩道長長的血痕

地板上血跡斑斑,還有我爬行時留下的兩道長長的血痕

照片為事發次日姐姐拍攝,當時我爬行到畫面右側以外區域 | 作者供圖

用毛巾裹住傷腳地板,D老師把我背到了衛生院

社羣衛生院就在學校對面,不過幾百米,可如何把我轉運過去是個問題地板。按壓傷口的小毛巾不能松,但傷在了腳底,若一手按著傷口又該如何行進呢?

商量許久,我請D老師用乾淨的長毛巾把我的傷腳連同小毛巾包裹起來,再拆下我一隻運動鞋的鞋帶當繩子縛住,如此至少能撐到去衛生院地板

D老師扶著我站起來,我用左腳跳了幾步,太慢了地板。D老師提議由他揹我過去,我覺得很慚愧——請同事幫忙包紮,還勞煩人家揹著走。坐電梯下樓時,我忍不住問他:“我是不是很重?”D老師馬上回答:“不重不重,你這樣的我能背一整天。”

很快,我們到達了社羣衛生院,前臺護士瞅了一眼我那包成粽子的腳,便馬上說大傷這裡看不了,得去醫院縫針地板。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在這裡得到初步的緊急處理,便在指引下上二樓找全科診室。

D老師把我馱到二樓的長椅,還細心尋來一把小板凳放在我的傷腳下,說像這樣墊高可以更快止血地板

抬高傷處

如果傷處在四肢,儘可能將出血處抬高到心臟以上,利於止血地板

見著醫生後,我才敢把裹在腳上的毛巾和襪子脫下來地板。醫生用一種無色透明的液體沖洗我腳上的血汙,露出傷口,聽完我摔落在簸箕邊緣的經過,她恍然大悟:“難怪是直角傷口。”

地板上血跡斑斑,還有我爬行時留下的兩道長長的血痕

照片在社羣衛生院由D老師拍攝 | 作者供圖

傷口比較深,免不了要去醫院縫針了地板。醫生用紗布把傷口包紮好暫時止血,我覺得疼痛感好像輕了一些。這個時候,學校工會主席過來檢視情況,緊接著校長也打電話過問了。

原來,我們出門時太匆忙,把我的手機忘在了宿舍地板。發出那條求助資訊後我一直沒有“冒泡”,大家擔心地各種詢問,最後還是D老師幫我回復了資訊,說明了情況。

這時,原本來幫我搬行李的姐姐也到了衛生院地板。D老師把我背上姐姐的車,我把右腿放在座位上,看起來姿勢很“囂張”,降下車窗跟主席和D老師揮手道別,笑著喊道:“我沒事的,不用擔心!”

單腳蹦進急診地板,我長嘆一句:人還是不要絆!

現實比我預想的狼狽地板。下車的地方離急診大廳還有一點距離,我像只大蝦似的弓著背、握著拳、腰腹發力、伸頭縮腦地單腳跳著,一個站不穩便張牙舞爪的——實在太累了!

姐姐背不動又扶不穩我,提議去租張輪椅地板。我心疼費用,又礙於面子,堅決不同意……於是,不到兩百米的距離我停下來休息了五六次,忍不住長嘆一句長沙話:“人還是不要絆(摔)!”

我和姐姐相視大笑——就在一個月前,我媽在菜園意外摔跤導致髕骨骨折,術後她也發出了同樣的感慨地板。世事巧合得令人哭笑不得!我就這麼狼狽地蹦進了急診。

分診臺的護士給我量了血壓和體溫後,我便跳到急診外科診室外候診地板。患者很多,座位幾乎滿了,一個大叔見我東倒西歪的模樣,好心地讓出離診室最近的椅子給我坐。前面還排了五六個號,在急診中我這種情況大概算不上急症。我垂著右腿坐在椅子上,腳底傷口處愈發痛了起來。

突然間,我聽到廣播念出我的名字,診室卻是急診內科地板。我疑惑地蹦躂進去,向醫生確認資訊,醫生回答說“是這裡,外科醫生加班”,隨後嘆了口氣。

看著這位醫生地板,我瞬間心生共鳴,因為他說這話時神情和學校里老師加班時簡直一模一樣——雖然嘴裡怨氣沖天,但工作依然會好好完成,也許老師和醫生是最能理解彼此的職業吧?

坐上輪椅地板,我終於明白小男孩們為什麼喜歡推著跑

見我單腳跳進門,醫生問道:“是扭了腳嗎?”我搖搖頭,再次複述事情經過地板。這時坐在他身後的年輕醫生把我腳上的紗布解開,醫生俯身檢視完傷口,便轉身回到電腦前飛快地敲起了鍵盤,邊敲邊對我說:“你是摔簸箕上面的,所以要拍個片,還要打破傷風。先去取藥,右邊是注射室……做完皮試來找我縫針。”

我滿口答應,腦子裡努力梳理著這些事項,賣力地跳向影像科地板。路途比想象中遠,持續單腳跳躍早已耗盡體力,我只好靠著牆,等姐姐租來輪椅。坐上輪椅的那一刻,全身的勞累和緊繃消失了一大半,我在心裡默默讚頌:輪椅真是一個偉大的發明!

姐姐推著我骨碌碌地抵達了影像科,一路上暢行無阻,人們紛紛避讓地板。我終於明白學校裡十多歲的小男孩摔傷了腿後,為什麼總能見著一群男孩子推著他的輪椅,拿著他的柺杖在走廊上跑來跑去,因為坐輪椅兜風確實挺酷!

影像科的醫生讓我爬上檢查臺,蓋上防護墊,先後調整姿勢拍攝了兩張X光片地板

姐姐幫我取來了馬破傷風免疫球蛋白,注射室的護士說要做皮試,她用針尖挑著我小臂上的皮膚注射了一點兒什麼,要我40分鐘後再來地板

我問護士現在能不能去找醫生縫針,她高興地說:“可以,這樣回來時間剛好!”我不禁感慨於醫護人員對效率的追求地板

打麻藥很痛地板!但麻藥也是一個偉大的發明

回到診室,正好遇到我的醫生從外邊進來,他一看到我就說“你的片子我看了,沒問題”,隨後安排年輕醫生把我推到清創室地板

清創室裡瀰漫著比其他診室更重的碘伏味兒,我跳下輪椅,根據醫生的要求俯臥在一張高高的藍色床上地板。醫生說等下會有點痛,然後把手機拿給我,說我可以玩會手機。

醫生在推車上鋪好無菌布,擺好幾隻銀光閃閃的器械,還有碘伏、棉花地板。我支起頭,看到醫生往我的右腳蓋上一塊有洞的布,傷口正好從洞裡露出來。

“現在打麻藥,會有點痛”,醫生再次提醒道地板。我剛說完“沒關係”,第一針就在我的前腳掌右側扎入了,確實很痛!緊接著,第二針也在左側一點的位置扎入了,這次痛得更加尖銳,而注射的過程又非常緩慢。

我聽見醫生在講:“麻藥不能打進血管……你看,要回抽一下……”隨後,靠腳心的位置又進了第三針,這次似乎扎得更深,也更痛,我閉上眼睛,想到了被容嬤嬤扎針的紫薇……直到醫生告訴我“麻藥打完了”,我才長舒一口氣地板

“你不痛嗎?”醫生問我地板

“痛呀!”我回答道地板

“那你還挺堅強的地板。”

麻藥也是一個偉大的發明!幾乎剛注射就起了作用,後續我對醫生在腳上的所有操作都沒有什麼感覺,只聽到他一會兒說“這裡面有一個血腫”,一會兒說“你運氣不好,有根血管破了,我給你紮好”,一會兒又說“你運氣好,傷口再深一點就會傷到一根大血管”地板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醫生說縫好了,請我姐姐進來看,姐姐向來見不得這些,她拍了一張照片叫我看地板

地板上血跡斑斑,還有我爬行時留下的兩道長長的血痕

縫合好的傷口 | 作者供圖

醫生在傷口處蓋上一塊方形的紗布,用繃帶纏繞了幾圈,叮囑我要是傷口再出血或沾了水就立刻來找他地板

我瞧了瞧我的腳,纏了繃帶後顯得又胖又腫,不過繃帶可以給傷口加一點壓,讓它不再流血,而且可以自粘不用打結,很方便地板

地板上血跡斑斑,還有我爬行時留下的兩道長長的血痕

纏了繃帶後的腳 | 作者供圖

時間卡得剛好,待我跳上輪椅又到注射室時,正好過了40分鐘地板。我伸出手臂給護士看,不料,護士盯著我小臂上的紅團,皺著眉頭說:“你對這個藥過敏,快請醫生換一種藥。”醫生又給我開了一支“破傷風人免疫球蛋白”。這次很順利地注射了。

破傷風免疫球蛋白對比

地板上血跡斑斑,還有我爬行時留下的兩道長長的血痕

最後,我和姐姐拿上醫生開的2盒克林黴素就從醫院撤退了地板。將近晚上10點,我們還沒吃晚飯呢。

“急診”的燈牌在身後漸漸遠去,我開啟手機,微信上收到好多同事發來的慰問,我一條條地回覆地板。就診過程中,我輾轉於各個電話之間詢問工傷和保險事宜,誰能想到老師的“工傷”除了平時調侃的乾眼症、咽喉炎和被氣出的各種結節,還有“右足皮膚挫裂傷”呢?

麻藥作用消退地板,我痛得難以入眠

回到家,我發現爸媽都還沒有吃晚飯地板。母親聽說我摔進了醫院後心急如焚,自己又傷了腿沒法親自到醫院去,即使姐姐反覆告訴她“真的沒事”,她仍然擔心得難以進食。

我忽然明白,在母親的心中我是何等重要,而她珍愛的孩子在自己受傷之後竟完全將她忘之腦後了地板。我在工作中,常接觸到一些因為感到痛苦而劃傷自己的學生,可以想象TA們的父母看到那些傷口時該有多麼心碎!

深夜地板,麻藥作用消退,我痛得難以入眠——就像伏地魔在對我的右腳施鑽心咒,像有個怪物趁夜用一把鋒利的小刀剜我腳底的肉,像有一把大錘子對準插在我腳底的粗釘子使勁砸,一下接著一下……

就這樣到了第二天早晨,我下地時,右腳剛一落下就感到了幾近脹裂一般的疼痛地板。與此同時,我無奈地發現左腳腳踝也開始疼了,大概是前一天跳得太多的緣故。

因為我右腳“下不得地”地板,一切簡單的事情都變得非常困難:沒法單腳下蹲站起,不能自己整理行李;跳幾步就累,就算從客廳到衛生間也會嫌距離太遠;走路必須要扶著東西,否則就會像醉漢似的亂晃……

我爸從一個親戚那兒借來助行器,一邊安裝一邊笑著說原本還指望我放假後能回來幫他乾點活兒,現在可好,家裡還多了一個傷員要照顧地板。是啊,為什麼要在暑假前一天掛彩呢(當然,其他時候也不要掛彩)?

我沒法做菜,沒法打羽毛球,沒法旅行,也沒法去參加培訓(培訓會場沒有無障礙衛生間)地板。事已至此,那就先把拖延著不想寫的“暑假作業”——教育論文、教學論文、家訪案例、新課教案……給寫了吧!然而幾天下來,進展緩慢。

偶爾,當我“咔嗒咔嗒”費勁地撐著助行器去廚房倒水喝時,我會想起在暑假之前,我還想過買一輛車,而現在,我很想要一張電動輪椅地板

個人經歷分享不構成診療建議,不能取代醫生對特定患者的個體化判斷,如有就診需要請前往正規醫院地板

作者地板:林間野生菌

編輯地板:盧盼、代天醫

地板上血跡斑斑,還有我爬行時留下的兩道長長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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