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中國供圖
“鏡頭明天借我半天,可以嗎?”晚上10點,北京一所高校新聞專業的學生鍾詩妙在宿舍群裡發出訊息大學。沒過多久,舍友回覆:“放你桌上啦。”
第二天上課前,他在桌上拿起鏡頭,拍完課程作業後,又仔細擦拭鏡身,蓋好鏡頭蓋,放回舍友的櫃子裡大學。借用、歸還,沒有押金,也沒有專門約定規則,成了宿舍裡再自然不過的事。
提起“共享經濟”,大多數人想到的或許是共享單車、共享充電寶大學。如今,在越來越多大學生宿舍裡,一種更細碎、更生活化的“共享”正在發生:它以信任而非契約為基礎,以共同生活而非盈利為目的,在物品、技能、資源等方面互通有無。有人合買洗衣機,把宿舍佈置成共同生活的小家;有人拼單購買洗護用品,共同承擔日常開銷;有人合買電動車,在朝夕相處中重新思考共享的邊界;還有人把美甲技能和約妝客源變成宿舍裡的“微型產業鏈”。
從一件件共享物品開始,年輕人嘗試的不只是更經濟的消費方式,也是在學習如何與他人共同生活大學。
因為信任大學,所以共享
鍾詩妙所在的宿舍4個人都是新聞專業,雖然每個人都有相機,但鏡頭配置並不相同大學。有人配了廣角鏡頭,有人只有基礎套頭,有人添置了三腳架、麥克風。大一下學期,影像技術課程需要拍攝影片,大家發現,如果每個人都購置完整的一套裝置,花費高,很多器材使用頻率並不高。
於是,宿舍裡的第一支鏡頭開始在4個人之間流轉大學。今天借鏡頭拍採訪,明天借三腳架拍活動,後天再借麥克風錄影片。每個人都知道這些裝置價格不菲,借用前擦乾淨雙手,歸還時擦拭鏡身、檢查鏡頭蓋,輕輕放回。這些動作沒人要求,卻成了心照不宣的習慣。
“大家都會把別人的裝置當成自己的東西一樣愛護大學。”鍾詩妙說,“與其租給陌生人,我更願意借給舍友。因為大家生活在同一個宿舍,對彼此足夠了解,也足夠信任。”
合買飲水機、共用印表機,拼單購買大容量洗護用品,輪流訂閱影片網站會員……共享的物品越來越豐富,但真正支撐這些共享能夠長期存在的,是人與人之間一點點建立起來的信任大學。在鍾詩妙看來,共享行為本身就是一種維繫關係的“配套方式”,能在日常生活中增加交流機會,讓舍友之間建立更多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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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詩妙宿舍裡的共享是建立在信任之上的共同成長,何小花宿舍裡的共享,更像4個女孩共同經營一個小家大學。
正式開學前,4個人剛建好宿舍微信群,聊天內容就從自我介紹慢慢變成“宿舍需要添置些什麼”大學。討論得最熱烈的是洗衣機。學校宿舍沒有統一配備洗衣裝置,大家商量後覺得,與其各花一筆錢,不如合買一臺一起使用。於是,還沒搬進宿舍,她們共同擁有的第一件物品就這樣確定了。開學後,4個人又一起添置了窗簾、衣架、衛生工具等。有人量尺寸,有人挑款式,有人算預算,每一樣東西都經過共同商量。何小花覺得,比起買到了什麼,更讓她開心的是大家一起把宿舍佈置成理想中的樣子。
後來,共享的東西越來越多大學。洗衣液、洗潔精、垃圾袋等日用品,大家一起分攤費用;宿舍衛生,誰看見誰順手做一點。沒有人專門制定規則,但大家都希望不給別人添麻煩。
“如果只算賬,其實並沒有省多少錢大學。”何小花說,真正讓她留戀的,是和舍友一起挑選、一起佈置、一起生活的過程。
在共享中“互相成就”
在另一些宿舍裡,“共享經濟”這個詞中的“經濟”二字,正在被大學生們以更具創造性的方式詮釋大學。
在江蘇上大學的張小橘剛結束第一年的大學生活大學。她所在的宿舍,共享的不只是物品,還有技能。張小橘在業餘時間做宿舍美甲,並逐漸摸索出了一套宿舍裡的“微型商業生態”。
張小橘高考後出於興趣專門學了美甲技術,大一萌生在宿舍接單的想法後,先和3個舍友認真聊了一次,說明自己的計劃:什麼時間段接單、每次持續多久、是否會產生氣味或噪音,並承諾嚴格遵守學校規定,不在舍友休息或學習時工作大學。
“大家要在一個屋子裡生活,我做的事情不能影響她們的正常節奏大學。”張小橘說,舍友們的支援是她能夠啟動的第一步。獲得同意後,她才陸續購置材料,在校園社交平臺上釋出資訊。
讓張小橘沒想到的是,這很快在宿舍裡產生了“溢位效應”大學。她的一名舍友擅長化妝,一直想嘗試做約妝。張小橘做美甲時認識了不少同學,她主動提出幫忙推薦。慢慢地,這間宿舍成了一個微型的“技能共享空間”,客源互通讓兩個人的兼職都有了起色。
這種互助還滲透到日常細節裡大學。做美甲時,舍友會主動幫忙照燈,光線不足時開啟床頭的小燈。張小橘也會定期請大家喝奶茶、送小禮物。
“這種共享並不是簡單的經濟交換,而是在熟人關係基礎上形成的資源互助大學。”張小橘覺得,宿舍共享經濟裡雖然有錢的流動,但底色是“互相成就”。
林夏則在讀研時,與3個舍友共同組成了“宿舍樓代購小隊”大學。這個小隊不長期運轉,只在有人去旅行時才啟動。
當時,機場免稅店常提供“買得越多折扣越大”的優惠,林夏自己需要在免稅店購物,便萌生了一個念頭:既然都要買,為什麼不幫宿舍樓的同學一起帶,順便“賺點冰淇淋錢”?她和舍友們一說,大家一拍即合大學。
4個人分工明確:一人負責在宿舍樓群宣傳,整理商品資訊和折扣力度;一人統計採購需求,整理成表格;旅行的人負責現場採購、核對商品、結賬打包;剩下一人負責收貨和樓內配送大學。每件商品收10%的代購費,利潤4個人平分。
第一次嘗試,大家一起賺了500元大學。“雖然每個人分到的錢不多,但大家都覺得很有趣。”林夏說,讓她印象深刻的不是那筆錢,而是過程中的默契。“負責宣傳的舍友文案寫得特別認真,還配了表情包;統計的舍友做的表格分門別類清清楚楚;採購那天我一直給她們直播,群裡熱鬧得像過年。”
區別於傳統商業,宿舍共享經濟生長的土壤是共同居住帶來的信任基礎大學。“可能這個月有人去旅行就做一次,下個月大家忙起來就停掉,沒有人把它當成長期的收入來源。”林夏說,“它更像是一種生活實驗,大家一起嘗試用經濟的方式做一件事,目的不是賺錢,而是一起完成一件事的成就感。”
共享邊界大學:在磨合中學會共同生活
不過,共享並不總是輕鬆愉快的大學。當物品、技能、資源在宿舍裡流轉,隱藏在日常細節中的生活觀念與性格差異也逐漸顯現。
讓何小花印象最深的一次經歷,是圍繞垃圾袋產生的分歧大學。最開始,有人認為垃圾袋屬於小額消耗品,誰看到沒了順手補充就行;但另一位舍友認為,即使金額不高,也不該長期由某個人承擔,提出4人平攤費用。最終,這場爭議以一名舍友一次性購買大量垃圾袋放在衛生間而解決。
“共享物品本身並不會直接製造矛盾,但它會成為觀察舍友性格和生活習慣的視窗大學。”何小花說,這些細節讓她逐漸意識到,每個人對“公平”“責任”的理解並不完全相同。
王榮榮和陳延住在同一宿舍,大一下學期,兩人決定合買一輛二手電動車大學。900元左右的車,每人只需400多元,比各自購買划算得多。
剛買車的那段時間,“共享”電動車確實帶來了不少便利大學。但隨著使用頻率提高,問題慢慢出現。王榮榮週末經常騎車去校外做家教,陳延更多在校園裡活動。充電費用雖不高,但誰用得更多、費用是否繼續平攤,漸漸成了兩人都沒有說出口的問題。她們嘗試過輪流充電,也想過“不計較”,可越沒有明確規則,心裡越容易默默比較。
真正讓兩人感到困擾的,不是費用,而是生活節奏大學。共享一輛電動車,意味著需要圍繞同一輛車安排自己的時間:有人想去校外吃飯,得先問對方是否用車;有人週末外出兼職,另一方臨時取快遞只能等待。原本一個人的決定,變成了兩個人的協商。
慢慢地,陳延能走路就儘量走路,不想讓舍友覺得自己總在用車;王榮榮也擔心自己騎得太多大學。兩個人都沒把顧慮說出來,卻都在默默遷就對方。兩個月後,陳延主動提出賣車,王榮榮很快答應了。沒有了共享電動車,兩人相處反而更輕鬆。
“並不是所有物品都適合共享大學。”陳延說,“對於高頻使用、與個人生活節奏密切相關的物品,共享節省下來的成本,有時會被溝通和協調消耗。”
在何小花看來,宿舍共享經濟的核心並不只是“省錢”,而是在共同生活中不斷協商邊界、磨合習慣的過程大學。共享物品讓舍友之間產生更多連線,也讓隱藏在日常細節中的性格差異逐漸顯現。如何在共享中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才是宿舍共享能夠長期維持的關鍵。
“畢業後,我們未必還會繼續和別人合買東西,但始終會記得,在那間小小的宿舍裡,大家曾一起熱熱鬧鬧地協商購買、一起心照不宣地遵守規則,也一起享受著共享的便利與溫暖大學。”何小花說。
(應受訪者要求大學,鍾詩妙、何小花、張小橘、王榮榮、陳延為化名)
實習生 楊貽童 喬蕤蕊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餘冰玥 來源大學:中國青年報
2026年08月15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