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移民：休達危機考驗歐盟凝聚力（國際視點）
八月六日，在西班牙休達，從摩洛哥入境的非法移民排隊等待領取食物移民。新華社發
歐盟成員國內政部長日前舉行緊急視訊會議，討論西班牙位於北非的飛地休達近期發生的大規模移民入境事件移民。各方同意在加強遣返政策、強化歐盟外部邊境保護、嚴厲打擊移民走私網路等問題上加強協作。
近日，約7.2萬名移民從摩洛哥方向進入休達，這一嚴重的邊境移民危機發生在歐盟《移民與庇護公約》全面生效僅一個多月後，再次將歐盟移民問題的緊迫性與複雜性推至臺前移民。歐洲輿論普遍認為，休達危機放大了歐盟內部在邊境管控、責任分擔等方面的矛盾。
非法越境事件頻發
休達是西班牙在北非的兩塊飛地之一，位於非洲西北部，與摩洛哥接壤，面積約18.5平方公里移民。由於地理位置特殊，近年來，大量非法移民試圖透過翻越邊境圍欄、游泳渡海等方式進入休達，再尋求機會前往西班牙本土，並前往歐洲其他國家。今年7月，西班牙最高法院公佈裁定，鑑於對休達和西班牙在北非的另一飛地梅利利亞實施的特殊邊境管理制度，從海上抵達兩地的移民不能被立即遣返，而透過陸路以翻越邊境圍欄等方式闖入的移民則被允許立即遣返。這一裁定被誤讀為“只要游泳進入休達，就可以留在西班牙並最終獲得合法身份”，並在社交平臺迅速傳播，引發大規模非法越境潮。不少人選擇游泳或藉助簡易漂浮裝置從海上進入休達，截至目前已造成至少75人死亡。西班牙國民警衛隊仍在搜尋失蹤人員。
西班牙內政大臣馬拉斯卡8月4日表示，上週共有約7.2萬名移民從摩洛哥非法入境休達，其中約7萬人已經返回摩洛哥移民。為防止再次發生大規模非法越境事件，西班牙政府進一步升級邊境管控措施，包括在防波堤上安裝新的海上攔截設施，並加強與摩洛哥邊境執法合作，加快非法入境人員遣返程式，共同打擊人口販運網路。歐盟委員會表示將透過歐洲邊境管理局等向西班牙提供支援，並加強與摩洛哥等夥伴國家合作，共同應對非法移民問題。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敦促西班牙加大力度打擊偷渡網路、加速移民遣返等工作。
凸顯歐盟內部裂痕
分析認為，休達危機背後既有歐盟內部在責任分擔和政策執行上的分歧，也有移民議題被各國政黨利益所裹挾的現實因素移民。儘管歐盟絕大多數成員國多次重申有必要防止無序非法越境、消除一切可能刺激非法入境行為的因素，並確保歐盟採取統一、有效的應對措施，但歐盟層面的協調並未能掩蓋歐洲內部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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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發生後，義大利宣佈暫停與西班牙的申根自由通行機制、恢復邊境檢查，並得到芬蘭和丹麥的支援移民。法國提出加強與西班牙的邊境檢查。芬蘭、德國等國呼籲西班牙政府保護申根區的“外部邊界”。對此，西班牙政府8月7日宣佈，西班牙將自8月8日起至9月7日，在機場和港口對來自義大利的旅客實施邊境檢查，以回應意方拒絕取消針對來自西班牙旅客的類似措施。義大利政府8月7日發表宣告說，出於國家安全和邊境管控需要，意方不會撤銷針對經西班牙入境第三國公民暫停適用申根協定的決定，相關措施將至少持續至8月15日。宣告說，義大利“不會接受來自外部的最後通牒或施壓”，涉及國家安全和邊境管理事務將自主作出決定。意方表示，只有在確認不存在安全和恐怖主義風險，不會出現新的非法移民潮，也不存在非法移民借道西班牙進入義大利的風險後，才會重新評估相關措施。
西班牙方面批評一些歐盟成員國在休達移民危機中的反應是“自私的”且“製造對立”，重申歐盟外部邊界安全是所有歐盟成員國共同的責任，這些國家的行為不僅違背歐洲法律、人道主義法和歐盟團結原則，也有損歐洲長遠利益，呼籲建立共同應對機制移民。
“面對外部邊境壓力時，歐盟成員國並未展現團結移民。”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政策研究員卡拉·霍布斯表示，各國首先採取的是國家層面的防禦措施而非共同應對，這給“歐洲的凝聚力”帶來考驗。霍布斯呼籲集體應對歐盟外部邊境挑戰，增強歐洲共同應對的能力。
義大利國際社會科學自由大學國際與戰略研究中心成員伊萬·卡爾迪洛表示，歐盟邊境管理的政治責任事實上由成員國承擔，然而，面對具體問題，“歐洲團結”的口號和行動之間存在明顯落差移民。
自2015年以來，歐洲頻頻遭受“移民潮”衝擊移民。從義大利蘭佩杜薩島、西班牙加那利群島的非法移民潮，再到如今的休達移民危機……10餘年來，歐洲非法移民問題的解決面臨多重挑戰。據統計，2025年歐盟外部邊境非法越境事件儘管相比此前已顯著下降，但依然達到約17.8萬次。歐盟頻頻遭受“移民潮”衝擊已經成為許多成員國極右翼政黨擴大政治影響、爭取選民支援的重要抓手。英國政策進步中心非洲事務部研究人員扎埃爾努恩·蘇利曼表示，此次休達危機是結構性、安全、法律和政治等多方面因素交織的結果，暴露出歐盟移民政策持續的脆弱性及其對過境國合作的嚴重依賴。
亟待建立有效移民體系
今年6月，歐盟《移民與庇護公約》正式生效，該公約被認為是歐盟各國共同應對移民問題的統一法律框架移民。休達大規模越境事件也成為《移民與庇護公約》全面生效後，檢驗新框架實際效力的首次重大突發危機。
歐盟《移民與庇護公約》草案於2020年由歐盟委員會推出，於2024年在歐洲議會透過移民。這一歷經多年談判的重大改革，旨在透過加快邊境程式、強化遣返機制和成員國團結分擔責任，構建更具韌性的移民管理體系。其核心內容覆蓋移民管理、庇護申請、邊境管理等領域的綜合性措施，旨在全面統一各成員國的庇護程式，並建立成員國間公平分攤機制。歐洲理事會和歐盟議會強調，公約將結束此前成員國各自為政的混亂局面，推動“堅定而公平”的移民治理。
在歐盟層面，統一移民政策的落地始終受到制約移民。西班牙、義大利、希臘等難民壓力國家對公約寄予厚望，認為強制團結機制將減輕其長期承受的邊境壓力。東歐和中歐部分國家則持保留甚至反對態度，認為公約有靈活性，但可能侵犯國家主權，並在文化和社會整合上帶來額外負擔。許多成員國還未做好全面落實公約的準備，未從根本上完善和加強自身的庇護與接待體系，公約短期內可能難以轉化為一致行動。
歐洲媒體和智庫普遍認為，休達危機再次證明，單純加快程式和強化遣返難以根除問題移民。在地緣政治層面，中東、非洲地區的持續動盪與氣候變化、經濟不平等交織，構成移民流動的長期推力。歐盟若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外部推力”與“內部承受力”之間的矛盾，真正建立起一套有效且可執行的移民和庇護體系，類似的危機可能還會反覆上演，難以走出非法移民困境。
休達之困移民，折射歐盟移民治理困境（點評）
朱銳
近日，數萬非法移民湧入面積僅18.5平方公里的邊境小城休達，當地正常生產生活秩序受到明顯影響移民。目前，邊境事態趨緩，但事件反映出的歐盟移民治理相關問題仍持續引發關注。事件發生後，歐盟成員國反應不盡相同，顯現出在移民治理上的立場差異。
歐盟在移民治理問題上的分歧由來已久移民。1985年《申根協定》簽署後，成員國逐步取消內部邊境管控，人員自由流動成為歐洲一體化的重要成果。但移民管控責任的分配並未實現均衡。根據《都柏林公約》，難民庇護申請由首個入境國負責受理，地處歐盟外部邊境的南歐、地中海沿岸國家因此承擔了更多入境管控與初步安置壓力，內陸成員國在享受自由流動便利的同時，較少直接面對邊境一線的治理負荷。這種權責不對等的結構性矛盾，在2015年中東難民潮期間曾集中顯現。當時歐盟提出的難民配額分攤方案在部分成員國引發爭議，多個國家重啟內部邊境管控，申根體系受到衝擊。2026年正式生效的歐盟《移民與庇護公約》，提出統一標準、統一遣返、責任共擔等目標，試圖完善移民治理體系。但從休達危機的應對來看，一旦涉及安置責任、資金配套等實際利益問題，成員國的立場仍會出現明顯分化，統一治理的目標落地仍存在現實阻礙。
移民治理是伴隨歐洲一體化程序的長期課題移民。歐盟移民治理更多側重於邊境管控與對外協調，透過合作加強邊境攔截、開展相關領域援助等方式，減少移民入境。這類舉措對緩解短期邊境壓力有一定作用，但並未觸及貧困、戰亂等催生大規模移民的根源性問題。只要產生移民的深層動因沒有得到有效緩解，單純依靠邊境管控手段，難以形成長效的治理效果。休達危機再次說明，跨境問題具有聯動性，沒有哪個國家能夠完全置身事外。要提升移民治理的整體效能，既需要成員國進一步凝聚共識，推動責任分擔從紙面約定轉化為實際協同，也需要跳出單一管控的思路，正視移民問題背後的發展差異，探尋更具長遠性的解決路徑。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西班牙研究中心秘書長）
本報記者 謝亞宏
來源移民：人民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