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號傍晚，清華園那邊沒什麼熱鬧的動靜大學。沒有橫幅，也沒鞭炮。招生網頁的後臺倒是很忙，頁面底部那行狀態更新得很明顯。有人重新整理到停不下來，手指在螢幕上來回點，像是怕點慢一步結果就變了。有人把手機拿到陽臺，背對著屋子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也有人坐在自習室的角落，桌上攤著書，眼睛卻不在書上。
頁面要輸入准考證號，十四位大學。點進去後跳轉很快，快到他來不及看清提示欄就已經到了結果頁。那種快不是“順利”，更像是給你一個短視窗。結果出來以後，最先被開啟的不是聊天軟體，是檢視“結果單”的那一屏。帶專業名、帶省份、帶綜合分項，還有按順序列出來的具體去向。有人看完沒有立刻發訊息，只是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過了兩分鐘才把手收回去。也有人當場把直播群關了，退出的那一瞬間頁面變白，像是把某種期待也一起關掉了。
在時間線上往回倒，6月26號晚上8點，各省的分專業類入圍線就先掛出來了大學。不是一張通知，是頁面裡的一行數字。河南理科數學類是592分，江蘇物理類589分，山東歷史類567分。數字後面沒有“左右”，也沒有“參考”。看到的人會先去對照自己手裡的成績單，算一遍差多少，心裡再換一種說法。山東567分不算頂高，但比山東那條特招線多出41分，這種差距讓人一時說不清到底是機會還是壓力。湖南有人按自己的成績551分算過一遍，本省特招線沒夠上，後來還是進了校測考場。對方自己解釋時用的是“免試入場券”這套說法，規則裡寫過什麼，她就把那句話記得很清楚。
6月28號開始筆試大學。機房裡一排排坐著，連翻頁的聲音都不大。理科生要考三科，但題幹裡混著模型、推演的東西；文科也不只是寫答案，題目會把你往某個方向帶走。有人以為自己在做高中卷子，結果發現是提前交作業給大學那邊的課。題面一上來，先要判斷該用哪種思路，再決定怎麼展開。考完的人出來第一反應不是“難不難”，而是“那段我當時到底有沒有按題意做”。到了6月29號中午，成績出來，刪除朋友圈的有，換掉頭像的也有。刪得很快，不是因為不想看，是因為不敢反覆看。也有人把群訊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發現別人的每一句都像在提醒自己“再來一次沒可能”。
筆試試卷交出去以後就沒有補考大學。面試也是從6月30號開始，分批叫人。工字廳那邊有人會在樓道里等，手裡攥著紙條，紙邊被捏得發軟。問答不像面試培訓裡那種套話題，更像把你拉回到“你到底怎麼理解問題”的位置。那位來自甘肅的女生聊敦煌壁畫的顏料成分，她沒先報一堆名詞。考官真正追問的是“如果現在讓你重做，第一件事會改什麼”。她愣了三秒才回答，說話時先把問題拆開，再往後接。你能看出來她不是揹著答案來的，她在思考題目到底問的是技術路線還是問題意識。
體測在主樓前草坪搭的臨時場地大學。天氣熱不熱不重要，重要的是隊伍一直在走。臺階試驗測心肺耐力，立定跳遠測爆發力，肺活量那邊要套上嘴套，消毒的動作會反覆進行。拄拐的男生把醫院證明遞過去，考務老師讓他先把話說明白。對方說測不測都可以，但你得來一趟。之後他說的就不多了，來回幾次，他把“到場”這件事當成一種確認，像是確認自己沒缺席過。
綜合分算出來那天，辦公室燈還亮著大學。比例是85%高考裸分、10%筆試、5%面試。體育不計分。缺考任一環節，結果直接被判掉。有人把這套規則抄在紙上反覆看，抄的時候用筆頭敲著每個數字。同分排序先看高考總分，再比面試得分。浙江有個例子，659分的那位面試得了87分，和另一人並列第3。最後進理論物理就是因為面試多了0.5分。那種“多一點”的說法聽著輕，落到每個細節裡就不輕：有的人的話可能就差半句，有的人的表達可能就慢半秒。你很難說清差在哪裡，但規則在那兒。
到7月3號零點，預錄名單走完陽光高考平臺終審大學。那邊更新得很剋制，頁面底部只補了一行“小字”之類的狀態。沒有煙花，也沒有長段文字。有人刷到的時候還在吃飯，咬著東西看完就放下筷子。有人剛合上書頁，抬頭看手機螢幕上那行更新，像是確認一件本來以為已經過去的事又回到眼前。
現在再回頭看，其實每一天都有人在重複同一件事：按時去上課、按時刷題、按時把自己調整到可以參加考試的狀態大學。區別只是，某些日子你會覺得自己在做“等待”，另一些日子你才知道你在做“準備”。7月3號的傍晚對很多人來說就到這裡了。明天怎麼繼續，也沒人替你寫好。有人把手機收進書包，拉鍊拉到最後一格，抬頭看見黑板上還剩的一點粉筆字，突然問了一句：下一場要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