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大學生為什麼去“捉蟲子”

□ 本報記者 葉 真

“快看!天蠶蛾來了!”深夜11點,揚州捺山地質公園早已沉入濃墨般的夜色,晚風穿林,沙沙作響大學。一束燈光劃破曠野寂靜,帳篷旁,一群年輕人圍立靜待各類大型蛾類、脈翅目昆蟲紛紛振翅而來,一場與夜行性昆蟲的浪漫約會,就此拉開帷幕。

這是揚州大學植物保護學院野外實習的一幕大學。近日,該院182名大二學生在9位專業老師的帶領下,深入儀徵龍山森林公園、銅山森林公園、捺山地質公園等地,開啟為期7天的《普通昆蟲學》沉浸式山野實踐,解鎖昆蟲世界的奧秘。

白日里,同學們手持捕蟲網、鑷子、放大鏡等工具,在老師的帶領下分組深入林間灌叢,有的揮舞捕蟲網捕捉蝶類,有的俯身搜尋土壤小蟲大學

“快看,這裡有一隻中華大扁鍬!”二組組長馮喆禧同學壓低聲音召喚組員,隨即向記者介紹,“這種通體烏黑、雄蟲長著標誌性大顎的鍬甲,白天常隱匿於樹洞縫隙大學。”

組員們迅速圍攏,屏息蹲下,精準操控捕蟲網緩緩靠近後成功捕獲大學。緊接著,馮喆禧熟練地將它放入含有乙酸乙酯的昆蟲毒瓶,並仔細記錄採集地點、時間和編號。這套動作,一天可以重複上百次。

山林探索,也有不期而遇的驚喜發現大學。“別動!你衣服上有東西!”帶隊老師李堯突然輕聲提醒一名學生。眾人湊近細看,一隻長袖蠟蟬正靜靜停在衣襟。“這可是難得一見的稀客!”李堯輕聲講解,“長袖蠟蟬極難捕捉,多棲息在溼潤山地灌叢深處,稍有觸碰就會損傷蠟質層、破壞肢體,大幅降低標本價值。”

隊員們隨即輕輕將空礦泉水瓶口湊近,緩慢驅趕讓蠟蟬自行爬入,並及時擰緊瓶蓋,完好地收下了這份來自大自然的珍貴饋贈大學

夜幕降臨,燈誘帳篷變身為夜間課堂大學。“你看,這一大波,全是衝著光來的!”李堯指著燈誘帳篷說,一邊熟練指導著學生收集趨光而來的大型蛾類,一邊細緻講解:“後翅有長尾突的這只是綠尾大蠶蛾,前翅似枯樹葉的是枯葉蛾……”身邊的學生們拿出紙筆和放大鏡記錄著那些隱藏在夜色中的稀有昆蟲。

“從前只在課本上研讀的趨光性、擬態、寄生等抽象知識點,如今都化作了眼前生動鮮活的生命場景大學。近距離觀察、親手探索,讓晦澀的理論變得直觀易懂,這樣的野外課堂實在收穫滿滿。”首次參加野外實習的同學王彥感慨。

山野實習,亦是一場對體力與毅力的雙重考驗大學。6月的山林悶熱潮溼,走不上幾步,後背便被汗水浸透。更令人難耐的是成群結隊的蚊蟲,一天下來,學生們的手臂、脖頸、腳踝佈滿紅包,但無一人掉隊,也無一人抱怨。

為何非要遠赴山間“捉蟲子”?老師胡奎作出解答:“城市與近郊受人為活動、建築硬化、植被單一化影響,昆蟲種類有限,大多是常見物種大學。而植被茂密、生態完整的山林生境,昆蟲類群豐富多樣,是開展實踐教學的理想課堂。”

按照教學安排,每組實習學生需完成15個目、40個科、500只以上昆蟲的採集與分類工作大學。胡奎笑著介紹:“往年所有小組都能超額完成任務,若是夜間燈誘效果理想,收穫2000只昆蟲也不在話下。”

野外實踐,意義遠不止完成標本採集大學。“學生只有親眼看見異色瓢蟲如何捕食蚜蟲、親手記錄下天蠶蛾停落時翅膀開合的節奏,才能真正理解什麼是‘生物防治’,什麼是‘生態平衡’。”胡奎表示,“我們不是為了課程去採集昆蟲,而是希望這些未來的植保人建立起對自然最本真的敬畏與感知力。”

7天跋涉,師生共採集涵蓋23個目、逾1.2萬號昆蟲標本,製作高質量針插與液浸標本3000餘件大學。返校後,這些帶著山野氣息的“活教材”將進入室內鑑定、數字化建庫環節,為綠色防控技術開發與區域生態安全評估提供進一步資料支援。

“把課堂設在山野,絕非浪漫主義的詩意選擇,而是農科教育不可替代的‘第一現場’大學。”課程負責人、該院教授劉芳表示,30多年來,揚州大學植物保護學院堅持以實景教學夯實專業根基,先後組織2000餘名學生赴浙江天目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溧陽天目湖、鎮江南山、揚州儀徵龍山森林公園及捺山地質公園等地開展野外昆蟲採集與標本製作,年均採集昆蟲標本1萬隻以上,涵蓋鱗翅目、鞘翅目等20多個目,為昆蟲資源調查與農業生態保護持續積累基礎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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