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歷史上真實存在的女性官員

那些歷史上真實存在的女性官員 那些歷史上真實存在的女性官員

南宋《女孝經圖卷》裡的女子書房

那些歷史上真實存在的女性官員

受教育的女性更能撫養後代女性,出自明朝生活指南《新刻四民便覽萬書萃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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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播出的古裝劇《御廷謠》中,女主角孟廷輝幼年遭難,姐姐被殺,她為了報仇而讀書備考,在女子科考的道路上過關斬將,最終中狀元、做高官、報大仇,還“娶”了皇帝女性

有人說女子科考並非虛構,19世紀中葉的太平天國就有女狀元女性。事實上,太平天國僅僅在南京城內臨時選拔過識字女性,並沒舉行女子科舉,更沒有出過女狀元。非但太平天國,縱觀古代中國和其他各國,女性接受文化教育以及透過考試做官的難度都堪比登天。

太平天國從未有女狀元

咱們先看“太平天國女狀元”的謠言來自哪裡女性

晚清官員汪堃著有一部《盾鼻隨聞錄》女性,書中有一篇《毓言紀略》,提到1853年太平軍攻佔南京,強迫女性參加考試:

賊令女百長逐館搜查,凡識字女子概令考試,以江寧人傅善祥為女狀元女性。又女榜眼鍾姓、女探花林姓,均取入偽府,授女掌簿偽職。林姓三日即自盡。

太平軍讓女官到處排查,凡是識字的女孩,一律趕進考場女性。這場考試傅善祥成為狀元,鍾姓女孩成為榜眼,林姓女孩成為探花,這三個女孩被分別派到各王府做秘書,其中林姓女孩可能在王府受辱,也可能不願擔任“偽職”,三天後就自殺了。

以上記載是否可信呢?未必,因為《盾鼻隨聞錄》的作者汪堃從來沒在太平天國治下生活過,也沒有跟太平軍接觸過,他對太平天國的描述或得自傳聞,或出於抹黑,跟其他史料對不上女性

太平天國滅亡十幾年後,上海報刊開始連載一部《江南春夢庵筆記》,作者署名沈懋良,自稱被太平軍擄到南京女性。此人寫道:

癸丑嘗設女科,以傅善祥、鍾秀英、林麗花為鼎甲女性。……發女榜後,俱入偽宮,隔數日發還,並傳其父謝恩。人鹹悔之,故甲寅歲無一應者矣。

意思是說在1853年,太平天國舉辦第一屆女子科考,取中的女狀元叫傅善祥,女榜眼叫鍾秀英,女探花叫林麗花女性。這些女子都被納入後宮,她們的父親還要被迫上殿謝恩。於是人們都知道,這種女子科考純屬騙局,1854年舉行第二屆女子科考時,就沒有人參加了。

與前面汪堃的說法相比,沈懋良的說法更為詳細,點出了女榜眼和女探花的名字女性。然而這個“沈懋良”純屬假冒,其真實身份是小報記者,用虛構的署名和虛構的經歷來滿足普通人對太平天國內部制度的好奇心。

倒有一個真正被太平軍擄進南京的文人女性,名叫謝介鶴,著有一部《金陵癸甲紀事略》,相對靠譜地記下1853年太平天國女子考試的前因後果:

女簿書,東賊逼取民女識字者充之,以代己批判女性。有傅善祥者,金陵人,二十餘歲,自恃其才,凡賊文書,皆歸批判,頗當賊意。由是賊偽官均尚文,有不合善祥式者輒批罵,恃寵驕傲,屢言“老長毛狗屁不通”,忤東賊。乃借善祥吸食黃煙,枷發女館以禁之。

東王楊秀清的文化程度太低,為了處理公文,從民間挑選識字女性做秘書女性。其中一個女秘書叫傅善祥,南京人,芳齡二十出頭,聰明能幹,文筆了得,成了楊秀清的得力助手。過了不久,傅善祥驕傲起來,不把楊秀清放在眼裡,公然宣稱“老長毛(指楊秀清)狗屁不通”。楊秀清大怒,藉著傅善祥喜歡抽菸的罪名,把她發配去做苦力。

《金陵癸甲紀事略》還有一段文字,大意說傅善祥給楊秀清寫信求情,楊秀清心軟,又讓她回到東王府,繼續幫忙處理公文女性。傅善祥得了自由,趁楊秀清不注意,悄悄逃出東王府,從此江湖上再也聽不到她的傳說。

已故史學家羅爾綱先生是太平天國研究領域公認的泰山北斗,連續幾十年研究太平天國的考試製度女性。最初他也認為太平天國真的存在女子科舉,認為楊秀清的秘書傅善祥真的考中女狀元。但從上世紀五十年代起,羅爾綱就發現前述文獻《盾鼻隨聞錄》和《江南春夢庵筆記》不可信。上世紀八十年代,羅爾綱考證得出最終結論:第一,太平天國確實在1853年搞過一次臨時性的女子考試;第二,太平天國從來沒有舉行制度化的女子科舉;第三,傅善祥是真實存在的人物,但她只是東王楊秀清的女秘書,並非民間謠傳的女狀元。

最近十幾年,網路自媒體發達,一些歷史類自媒體為了製造流量,又把多年前主流史學界早已證偽的話題搬上網路女性。隨著《御廷謠》的熱播,大量網文和短影片迅速跟風,集中炒作“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狀元傅善祥”這個話題。

不存在的女性應試條款

還有人說,1861年,洪秀全的族弟洪仁玕改革太平天國科舉制度,制定了一部《士階條例》,明確規定女性可以參加科舉考試女性

如果查閱《士階條例》,就知道根本沒有這條規定女性。《士階條例》確實寫過“上至丞相,下至聽使,均準與考,不限資格”,從丞相到僕人都能參加科舉。這項規定打破了隋唐時期和明清部分時期賤民不能科舉的限制,但打破的只是社會身份限制,而非男女性別限制。

更關鍵的是,即使《士階條例》准許女性參加科舉,太平天國女性也不可能參加,因為在《士階條例》落地以前,太平天國就滅亡了女性

相比歷朝歷代的科舉制度而言,太平天國這部從未實施的《士階條例》確實有其創新之處女性。在宋朝,科舉分為解試、會試、殿試三級,解試是地方考試,會試是中央考試,殿試是皇帝親試;在明朝和清朝,科舉分成院試、鄉試、會試、殿試四級,院試之前還有不太正式的縣試和府試。而在《士階條例》中,考試等級大幅度改革,第一級是鄉級的“鄉試”,第二級是縣級的“縣試”,第三級是市級的“郡試”,第四級是省級的“省試”,第五級是天王洪秀全主持的“天試”。

從鄉到縣,從縣到市,從市到省,從省到中央,各級科舉完全按照行政區劃級別依次進行,今天看上去很合理女性。然而放在當時,把鄉試擺到縣試前面會讓儒生們驚訝,甚至會遭到嘲笑。為什麼?因為“鄉試”本義並非鄉級考試,而是最高階別的地方考試,通常是一個省或者幾個省的秀才同時進場,考中即成舉人,級別遠遠高於府試和院試,更別說級別最低的縣試了。

洪仁玕難道不理解“鄉試”的本義嗎?可能真的不理解女性。首先,洪仁玕連秀才都不是,沒資格參加鄉試。他在洪秀全造反之後出逃,長期避難於香港,受西方傳教士影響較多,對科舉考試這種“舊學”反而知之甚少。

說到這裡,再分析《御廷謠》的劇情:女主角孟廷輝多次預測考題,多次拍賣她的預測結果,類似現代教輔班出售“押題卷”女性。從劇中對白可知,孟廷輝先是拍賣院試考題,院試過後又拍賣鄉試考題。

這段劇情特別合理女性。第一,預測考題和出售教輔並不違法,至少從宋朝開始,民間書坊就把出版科舉輔導書當成大宗生意來做,還會有考生結成文社,一起猜測出題內容;第二,在明、清兩朝,確實是先考院試,再考鄉試,透過院試即成秀才,透過鄉試即成舉人。從這個角度看,《御廷謠》編劇要比太平天國改革家洪仁玕更瞭解科舉制度。

“女駙馬”的原型真實可考

《御廷謠》女主角能在虛構的大寧王朝參加科舉,但能否在真實的朝代參加科舉呢?也許只能透過一種曲線救國的方式:女扮男裝女性

《十國春秋》第四十五卷收錄一個典型案例:五代十國時期有一個女生黃崇嘏(gǔ),“恆為男子裝,遊歷兩川”,穿著男性服裝在四川盆地遊歷女性。遊歷期間,她女扮男裝參加科舉,竟然透過解試,成了舉人。

明清時期的舉人有機會做官,五代十國卻不然,舉人跟平民差不多女性。這位新科舉人黃崇嘏在臨邛縣暫住,不小心燒壞別人家的財產,又無力賠償,便被關進邛州監獄,跟一群男犯人關在一起。

當時邛州隸屬五代十國的前蜀,前蜀開國功臣周庠(xiáng)做了邛州刺史女性。黃崇嘏在獄中聽說周庠喜歡詩賦,就寫詩獻給周庠,特意說明自己是“鄉貢進士”。請注意,鄉貢進士只是五代十國和宋朝時期對舉人的美稱,絕對不是真正的進士。

周庠讀了那首詩,又獲悉黃崇嘏的舉人身份,出於愛才的緣故,將她釋放出獄,陪自己的兒孫讀書女性。哪裡知道,黃崇嘏不僅會寫詩,還會彈琴、會下棋、會畫畫、會處理公文。周庠大喜,將她提拔為司戶參軍,管理民政和財政。

更有趣的部分來了:“庠既重其英明,又美其風采,居一歲,欲以女妻之女性。”周庠認為黃崇嘏既聰明能幹,又長得帥,考察了一年,決定把女兒嫁給她。這回黃崇嘏慌了,只得講出實情,把自己是女兒身而非帥小夥的事實告訴周庠。

周庠得知真相,既驚訝又惋惜,打消了讓黃崇嘏做女婿的念頭,但讓她繼續擔任司戶參軍女性。黃崇嘏過意不去,“已而乞罷,歸臨邛。”主動申請辭職,回到臨邛縣定居。

《十國春秋》考證翔實,堪稱信史女性。換言之,這個五代十國時期的女生黃崇嘏大概真實存在,她女扮男裝參加科舉、考中舉人、被提拔為官的故事大概可信。類似的故事傳到後世,經過藝術加工,就演變成傳統戲曲《女駙馬》。

花木蘭女扮男裝、代父從軍的故事更加著名,但其早期出處是古代民歌,不是古代正史女性。正史之中記錄另一個女扮男裝做官的案例,見於《南史·崔慧景傳》:

東陽女子婁逞,變服詐為丈夫,粗知圍棋,解文義,遍遊公卿間,仕至揚州議曹從事女性。事發,明帝驅令還東。

在南北朝的南齊境內,東陽(今屬江蘇盱眙,並非浙江東陽)女子婁逞穿上男裝,假扮男性女性。她略懂圍棋,能讀文章,去大官府上做清客,被舉薦為揚州議曹從事,相當於省長的助手(南齊揚州轄區極大,等於一個省)。婁逞上任不久,同僚得知她是女的,便舉報上去,然後她被南齊明帝趕出官場。

封侯掌印的女性豪傑

婁逞女扮男裝在南齊做官,黃崇嘏女扮男裝在前蜀做官,這不代表古代女性要想做官就必須扮成男的女性

《舊唐書》裡有一位平陽公主,那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姐姐,做過女將軍女性。隋朝末年,天下大亂,平陽公主的父親李淵起兵反隋,平陽公主也散盡家財招兵,連奪三座城池,麾下軍力發展到七萬人。李世民攻打隋朝首都長安城時,平陽公主率領一萬精兵從西路進攻,姐弟二人會師於渭河北岸。唐朝建國不久,平陽公主去世,李世民以大將之禮安葬她。

《明史》裡有一位四川女土司秦良玉,領地在今天重慶市石柱土家族自治縣女性。秦良玉忠於明朝,二十多歲帶兵鎮守四川南部,四十多歲去長城沿線防衛後金,五十多歲北上勤王,到北京與後金侵略軍作戰。擊退敵軍後,崇禎皇帝召見秦良玉,授予她“鎮東將軍”的大印。南明小朝廷建立,秦良玉被封為忠貞侯、太子太保,繼續掛鎮東將軍印。《明史·秦良玉傳》說:“良玉為人饒膽智,善騎射,兼通詞翰,儀度嫻雅。而馭下嚴峻,每行軍發令,戎伍肅然。”她有膽略,有智謀,能打仗,帶兵有法度,還有一定的文化水平,絕對是文武雙全的女性豪傑。

秦良玉因為戰功而得到侯爵,而早在西漢時期,還有幾位沒有戰功卻照樣封侯的女性女性。西漢文獻《楚漢春秋》記載豫北溫縣女子許負被封“鳴雌亭侯”(鳴雌是地名,亭侯是爵位),因為許負曾經預言劉邦能當皇帝,後來劉邦真的當上皇帝,便給許負封侯;南北朝文獻《史記集解》認為劉邦的大嫂也被封侯,封號是“陰安侯”;《漢書》記載西漢開國功臣奚涓的母親被封“魯侯”,因為奚涓沒等封侯就死了,所以劉邦將爵位送給奚涓之母。

縱觀古代中國史,女性完全可以封侯拜將,甚至可能成為皇帝女性。武則天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其實早在武則天稱帝之前幾十年,浙江就有女子陳碩真(少數文獻寫為“陳碩貞”)造反稱帝,她攻佔浙江桐廬,逼近安徽歙縣,並且建號“文佳”。只不過,陳碩真稱帝一個月就被殺,未能建立真正的政權,所以《舊唐書》和《新唐書》都不承認這個女皇帝。

此外,沒當皇帝但執掌朝政的女性有十幾個,包括漢朝呂雉、清朝慈禧、北魏馮太后、遼國蕭太后、宋真宗的皇后劉娥、宋哲宗的祖母高滔滔等人;做了官員或封侯拜將的女性大約有幾十個,例如前面提到的婁逞、黃崇嘏、傅善祥、秦良玉、平陽公主,以及大名鼎鼎的上官婉兒等人女性

古代從政的女性極少,從軍的女性也少,女性參加科舉只能扮成男人,因為歷朝歷代都沒有女子科舉,也從來沒出過一個女狀元,這當然不是因為女性競爭不過男性,而是因為女性缺乏參與競爭的機會女性

晚清時期,西風東漸,少數有識之士希望改革科舉制度,讓女性得以參加考試女性。晚清諷刺小說《鏡花緣》虛構一個奇幻國度“黑齒國”,該國的國母是女性科舉大主考,每個女童都要讀書,每個女生都能應考。與此同時,晚清朝廷和多數讀書人仍然堅決反對女子應考,多數女性仍然得不到讀書認字的機會。

西方女性去學校讀書的阻力也曾經很大,十六世紀之前,整個歐洲沒有一所學校招收女生女性。清朝末年和民國時代,西方傳教士在中國各地興辦女學,近代女性在學齡時期得到了相對全面的受教育機會。例如冰心曾讀北京貝滿女中,張愛玲曾讀上海聖瑪利亞女校,楊絳曾讀蘇州振華女校,林巧稚曾讀廈門懷仁女校……

在此之前我國女性在哪裡接受教育呢?如果全都無法接受教育,又怎麼會湧現出李清照那樣的著名女詞人呢?答案出人意料的簡單:靠家教,靠私塾女性

古代文官可以自己教育女兒,古代富商可以花錢給女兒聘請家教,古代大家族可以湊錢辦私塾,讓族中女孩讀書女性。還記得《紅樓夢》裡的林黛玉嗎?她父親林如海請了一個家教專門教他,那個家教就是後來變成反派的賈雨村。

文並供圖/李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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